赵云也不用人唤,也不用人传,自己就昂首阔步的走进了戒律堂,上一次诚心替徐盖挨打,结果没有挨上,因为诸葛融压根就不是认真的。
这一次铁心要护徐盖周全,结果满屋子站的都是文武官员,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看来主公真的动了怒,怕是这次可以得偿所愿的替挨板子了。
心里有多少想法,都没有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对于一个百战将军来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那就是基本功。
屋子里静的除了徐盖微弱的抽泣,就是赵云有力的脚步声。赵云目不斜视的走到徐盖身边,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撩襟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上一揖:赵云拜见主公。
何事?袁熙声音冷得像是一柄在寒冰里泡着的匕首。
赵云完全不理会他的态度如何,他要是有好态度,自己就没必要跑这么远的路过来了。
主公,我是来自首的,今天我杀人了。赵云还真是说话算数,他当真的自首来了。
杀的什么人?
曹营的士兵,他们窥视我防御工事,我便杀了他们。
赵云不用打听也知道徐盖犯的是什么错,昨天他一晚上都没脱离大家视线,早上也就出去杀了曹营的十几个骑兵。
袁熙生气也只能是因为这件事,他气也就是气徐盖没跟他打招呼。说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给他个理由他就能赦了徐盖,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想要重责徐盖。
他需要个台阶,那就给他个理由呗,最好是他一句话赦免了徐盖,最差也就是自己跟徐盖平摊他的怒火,有理五八,没理四十,各打几棍也就是了。
你是来邀功的吗?
哦?依主公所说,杀敌是有功的吗?赵云抬起头,虎目圆睁的盯着袁熙,别说,袁熙的侧脸还挺好看的。
袁熙转过头跟赵云四目相对,只见赵云一脸的天真,貌似才知道杀敌是有功的一样。袁熙冷笑一声,你卖傻我还得陪你装疯不成?
你想说什么?袁熙的目光往徐盖身上一移:给他求情的话就不用说了。
求什么情?他怎么了?赵云扭头去看徐盖,只见他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想起早上那惊魂一幕,自己晚到半刻钟就没他的命在了,拼死拼活的杀敌,谁能想得到回来竟然受这委屈。
袁熙没有说话,气氛又一次变得很尴尬。
赵云故意上下打量了徐盖一番,笑着说道:今天杀敌也有他一份,他比我杀的还多。杀敌有功的话,当是他的首功。不知主公你赏他什么了?
你是闻报出战,杀敌当然有功。他是瞒报出城、私自出战,论罪当诛。
主公此言差矣,我得讯也未曾上报,若说瞒报出城、私自出战便当诛的话,我与他同罪。
袁熙的眼睛眯了起来,两道冷冷的寒光咄咄逼人:你敢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赵云就赌袁熙舍不得把他们俩都杀了,他就把自己的性命绑到了徐盖身上,要论功就都有功,要论罪就都有罪。
好!那就一块
师父!徐盖不怕死了,要死就死自己一个,留下子龙将军辅佐师父。徒儿有罪,徒儿认罪,徒儿愿意伏法。师徒一场,徒儿求师父晚行刑一天,行吗?就一天,就一天,行吗?
你到底有什么心愿未了?
没有,您可以把我绑在法桩上,示众一天。
疯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眼睛都瞪到了极限,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盖身上。谁都知道死不是最可怕的,等死才是最可怕的。
判个斩刑,也就是推出去一刀剁了,剁了也就剁了,一刀的事,不过两三个呼吸就结束了。
绑在法桩上示众一天?那个残忍程度就无法形容了,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等死,等死的恐惧是足以把人逼疯的,难道他是嫌袁熙给他判个死刑太轻了?
这个要求太奇葩了,谁都理解不上去,连一向自诩聪明的诸葛融也想不明白。
为何?袁熙直接开口问了,想不明白的事就直接问,他懒得猜。
师父杀我是为整军纪、正国法,示众一天会有更好的威慑力。既然决心杀鸡,为何不让儆猴的效果更好一些?
说实话!袁熙不想听这么官方的话,这绝不是徐盖真实的想法。袁熙也没有拿他整军纪、正国法的想法。军纪?国法?哪有他徒弟重要?
我怕!徐盖再也忍不住了,他伏地痛哭:我怕师父后悔的时候,我怎么也活不过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师父死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可是我没有能力活过来,我连为师父死第二次都做不到。
一句话说哭了一屋子的人,搞得戒律堂跟灵堂似的。连赵云都没忍住,不争气的眼泪来的太急了,倒着流的速度太慢,难免就溢出了眼眶。
赵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一把扯起了徐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