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
方才他送马贵的时候,悄悄地把银子藏手心里塞给了马贵。
十两银子,只为买通马贵,在马老爷跟前说一句许宝书的好。
这银子,其实还是马家送来的聘金。
马阿娇是马家唯一的独苗,哪怕看不上老许家。
可在这规矩上,马老爷还是做得十足。
三媒六聘,该给的都给了。
光聘金就给了五十两。
五十两,对老许家这样的人家来说,真的不算少了。
这些银子,本来许老桩是打算等开春了就去买几亩田。
他们耕种人家,银子握手上不踏实,还是田地好。
余下的银子,许老桩打算给许大买个妾。
为什么要买妾?
许宝书都去做了人家的赘婿,以后都不能再姓许。
他们宗房就等于断了根。
董元娘年纪大了,只怕也生不出来。
还是买个妾来,让她赶紧给他们宗房生个儿子。
可眼下,一眨眼的功夫就去了十两。
能叫许老桩不心疼吗?
马贵走了,许宝书终于敢哭出来。
“爷,马老爷说他要是想弄死我,就跟弄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什么?
许老桩一惊,“好好的,马老爷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许宝书刚哭了几声,一下就噎住了。
许老桩顿时明白了,“宝书,你是不是还想着要退亲的事?”
许宝书没声了。
“你这孩子……”
许老桩一激动就又咳了起来,半天才停歇。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宝书,爷难道愿意让你去当那劳什子的赘婿?”
许老桩老泪纵横,“我从小把你当成宝贝心肝一样,一家子省吃俭用供你吃喝,盼着你哪一天出人头地。”
“让你去马家做赘婿,每次一想到这事,我的心就像是被人拿刀割一样。”
“可我没法子啊,宝书!”
许老桩嚎啕大哭,嘶哑的嗓子沉闷的哭声。
许四站在窗子后头,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洪秀莲拍了拍宝儿,“你可别跟着起劲。”
“不是我说,当初就不该送宝书去念书,念了这么多年啥都没念出来不说,还拖着一家子人吃糠咽菜。反倒把这人养的五六不分,眼高手低的。”
“再说,本来吃糠咽菜也就算了,偏偏你娘起了黑心。”
“这有因有果,现在哭?”
洪秀莲嘴皮子厉害,“现在知道哭,早知道干嘛去了?”
这里头的道理现在的许四难道不明白?
可是那是他亲爹啊。
头发花白,瘦的一把骨头。
就这样坐在地上,哭得跟孩子似的。
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难受。
“宝书说的这样严重,他到底也是许家的孩子,叫我一声‘叔’,你说我要不要去找春妮说说情?”
“你可别!”
洪秀莲急了,“你是不知道春妮那性子?”
“别看她笑眯眯的看着和气,这孩子心里有本账,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当她现在用咱们,就是跟老许家没仇了?”
“那是咱们四房,你看她用旁人了?”
“咱们如今好好的日子过着,每个月都能挣银子,这么好的日子你要是毁了,我跟你没完!”
说到最后,洪秀莲又冷笑起来。
“再说有因有果,春妮好好的摆自个的摊开自个的点心铺子,惹到宝书了?”
“我说上次宝书急匆匆赶回来跟他奶跟他娘打听春妮家的事,是做什么呢。”
“原来应了今天!”
“叫我说啊,就是活该!”
是啊,是许宝书活该。
要不是他心里龌蹉,想着借许春妮的“光”搭上万东来,好摆脱入赘的命运。
就不会让马老爷起了心思,逼着他找万东来,他也不会拿自个的揣测胡言乱语得罪了人。
现在后怕?
该!
洪秀莲一直在野葡萄谷忙活,当然不知道这里头的干系。
可她一语中的,压根没说错。
许四擦擦眼睛,“那我就不管?”
洪秀莲呸了一口,“你管?你倒是想管,你有啥本事管?”
“你可别忘了,你说好的,等以后要送阿聪去念书,咱们自个都顾不过来,哪来的本事管闲事?”
洪秀莲反正死活不让许四插手。
许四思来想去,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们明天清早就走。”
眼不见心为净。
他看不见,心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