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做什么?五六不分的蠢东西。”
“宝书回来说他昨晚上在镇上看见那扫把星带着那傻子在酒楼吃饭。”
许老桩皱了皱眉毛,“酒楼吃饭?别是宝书看岔了眼吧?”
是人都不信许宝书的话。
不说别的,就两个乡下的妇道人家去镇上赶个集也就算了。
还敢上酒楼吃饭?
不说钱不钱的,她们哪来的胆子?
许老桩得了虚症镇日咳个没停,还要见天就下地,本就风评不好,谁也懒得找他扯闲话。
还有些本就等着看笑话,就还特意瞒着呢。
就想等着看老许家的笑话。
就在一个村,老许家除了四房竟没人知道莫三娘母女两个的近况。
董元娘插了一句,“我去许阿发家打听了,许阿发的婆娘说三弟妹和春妮最近在做果子买卖。”
果子买卖?
许阿发,许老桩是知道的。
许阿发家里有一片果子林,算是村里有名的富户。
“果子买卖?怕是穷的日子过不下去才想着法子讨点生活。”
许老桩慢条斯理地咳了几声,“想是夜里太暗,宝书看岔了眼。”
董元娘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莫三娘母女两个就算有翻天的本事,才多久?
靠那几亩田,这半年还没呢收成都没到手,怎么能去镇上酒楼吃饭?
一顿饭得多少钱?
就做个果子买卖?
那桃子多钱一斤?
就靠这?
可儿子死活咬着不放,硬说自个没看错。
“要不,我再出去打听打听?”
“打听个鬼?”
许老桩还没说话,王婆子漫天的辱骂已经劈头盖脸而来。
“我看是老大长年不回来,你管不住你下头那张嘴了是吧?”
“一把年纪了还发浪呢?我要是你羞都要羞死!”
丝毫不管一旁坐着的还没嫁人的许春娇,王婆子什么难听捡什么骂。
许春娇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虽然听不太懂,可好的赖的加一块猜也猜到了。
一下子,羞的脸都抬不起来。
“娘……”
平时骂什么也就算了,可当着自个女儿的面。
董元娘心头也恼怒了起来,“娘,我到底是你的亲儿媳,你这样骂我不是等于在骂你自个的儿子吗?”
“你!”
王婆子还要骂,许老桩却抬手制止了。
“也不看看孩子还在呢。”
王婆子咕咕哝哝半天才歇火。
“算了,也别出去打听了,嫌咱们自家的事不够臭呢?”
自家的事已经一团糟,想想许二。
亲儿子,如今半死不活瘫在床上。
这么热的天,王芳子这个糟心的毒妇,连擦洗都懒得给他擦洗,屁股都烂了。
不想也就算了,一想起来许老桩心头跟坠了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我知道宝书委屈呢,你呢碰着机会也好好跟孩子说说,咱们就是先委屈一下。等日后马老爷没了,马家还不是咱们宝书做主了?”
整个大房和许老桩老两口都在打这个主意。
就等着鸠占鹊巢。
董元娘应了,“我跟宝书是这么说的,可马小姐她……半夜说要吃元宵,都要让下人押着宝书起来做元宵给她吃。”
“咱们宝书,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也是,那从小就是宠在掌心里的。
许老桩噎了噎,“这……”
“男子汉大丈夫,为了成就大事,暂时受点委屈能有啥?”
“要不然也成,让宝书别念书了,回来跟着我种地,成不?”
许老桩也有点恼火,这马家的小姐什么人啊。
他家的宝书公主都配得,怎么能被她这样磋磨?
可形势比人强,许老桩恼火也没用。
许老桩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为了供宝书念书,咱们老许家吃了多少苦?”
“眼看着苦日子到头,好日子就要来了,宝书再委屈那也得忍啊。”
董元娘低下了头,“爹说的是,等宝书再回来我再好好和他说。”
许老桩点点头,“你下去吧。”
董元娘出门的时候,饿久了腿脚无力险些在门槛上绊一跤。
看看其余两房,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阵的饭菜香味,四房那屋还有鱼汤的香气。
董元娘的一滴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在衣襟上。
她也不知道,这些年图了个什么。
都吃晚饭的时候,谁家还往镇上跑?
许宝书打小没走过这么许多路,走到镇上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脚底满是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