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无论关外还是关内,在白山黑水间,最大的问题,永远是吃与穿的问题。而小冰河时代的饥寒,真正惨烈黑暗的顶点,还有一百来年!关外的养蛊还在继续,最终会养出什么来,却是无人能料。
“藩臣忽石门卫贡使阿凡哈,进贡上等貂皮二十张!上等狐皮二十张!黑熊皮一张!棕虎皮一张!”
“藩臣福山卫贡使阿纳,进贡上等貂皮二十张!上等狐皮二十张!棕熊皮一张!黄虎皮一张!”
东海诸部的朝贡没有持续太久,混乱厮杀中的东海女真,也没有几个酋长前来。接着,就是混同江下游的部族酋长上前。忽石门卫的阿凡哈与福山卫的阿纳前后进贡,两人都是卫所都指挥使佥事的儿子,贡品也相似的很,明显是一起来的。
“阿凡哈、阿纳,你们这些混同江下游的卫所,能跋涉数千里前来,殊为不易啊!听说,你们这次朝贡,是一起抱团来的?”
“是!大人。我们各部卫所都是一起南下,组成了一支朝贡马队,防备大队野人的袭击.”
“嗯。这朝贡马队,是谁组起来的?”
“回大人!是睿智的哈儿蛮卫都指挥使阿力。还有更北边的部族马队,尤其是勇武的、如猛虎的.”
阿凡哈与阿纳的回答还没说完,就被罗大监打断。他只需要两人在一众开原的文武官员面前,说出阿力的名字,明确混同江诸部前来朝贡的功劳!然后,他对身边吩咐了两句,就有礼官唱名道。
“宣——哈儿蛮卫都指挥使阿力!”
“宣——阿力!”
哈儿蛮卫都指挥使阿力穿着齐整的明军官服,踩着小步上前。然后,他先是对周围的大人们,作揖行了汉礼,才一提下袍,跪下喊道。
“藩臣哈儿蛮卫都指挥使阿力,进贡特等雪原黑貂皮五十张!特等雪原白狐皮五十张!特等雪原白熊皮五张!海象牙二十根!东珠五斛!鲸油膏五桶!”
“?!特等皮毛?海象牙和鲸油膏?”
“陈佥事,这鲸油膏为何物?价值几何啊?”
“咳,崔参将,这应是海中吞鱼的油膏,可为长明烛,有价无市”
“啊?!有价无市的长明烛?!那岂不是,可以献给宫中的宝物?.”
“.对。还有那什么雪原白熊皮,如果真是白色的熊皮,那可就稀罕的紧,可以称为祥瑞了!”
“嘶!这样珍稀的贡品?这哈儿蛮卫,是从哪里得来的?莫不是有什么不法勾当、勾结了漠北鞑子?嗯,得亲自去查一查.”
“崔参将,您刚才在嘀咕什么?眼神还蛮吓人的.”
“没什么,只是一些份内之事.”
“咳咳!阿力,过来吧!让各位大人们好好瞧瞧你!”
“是干爹!”
罗大监轻咳了一声,让低声私语的文武官员都息了声音。然后,阿力汉话的一声“干爹”,则让众官员都脸色一变,眼神也从看关外蛮夷肥羊的叵测,瞬间变成了看同僚乃至上官的亲善。
“啊哈哈!你这蠢儿子朝贡典礼上,该喊咱家大监!真是不识礼数的蠢笨夷人!.”
罗大监摇了摇头,看似责骂了两句。然后,他看向开原的一众官员,笑着介绍道。
“这是咱家的干儿子,亦失阿力!别看他是又笨又蠢的夷人,但对皇上的忠心,那可真是了不得呀!他祖上,可是追随过辽东大监亦失哈!这亦失两字,就是大监赐给他们这一支的姓!”
听到“亦失哈”这个尊崇又敏感的大监名字,一众文武官员神色骤变,瞬间明白了这阿力的根脚。崔参将眼神一凝,将之前的贪婪神色尽数收起,换上满脸的欣慰与爱护。
“噢!原来是大监赐姓的后人.嗯,忠臣良将之后,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不错,不错!”
“啊哈哈!来,阿力,拜见崔参将!崔参将是开原参将,管着北方关防,是辽北诸卫所的长官。以后,你朝贡出入关内,是免不了要打扰的!”
“是拜见崔参将!还望参将以后,多留个方便”
“应该的!本将最赏识的,就是忠臣良将之后!.”
崔参将笑着点头,阿力深深鞠躬,恭敬行礼。至此,他算是正式和辽北最大的军头打了照面,留了份干爹作保的情面。
至于一旁的陈佥事,则一言不发,也不凑上前来。亦失哈大监是青史留名的大宦,开拓奴儿干都司的功绩卓著。但这一拓边的政策,严重背离了文官们的主张,在宣德年间引发了文官与宦官派系的残酷斗争,直到今上一朝才算分出胜负。在文官们的围攻下,这位大宦的下场可算不上好。作为文官,他最好还是不要和这些大宦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啊哈哈!这次混同江诸卫所能够一齐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