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为她准备的新营帐之中也皆有猫腻,水杯带毒,无色无味……
颜将军怒看弄晴:“逆反?你告诉我什么是逆反!蛮荒本便不属于大晋,箫鸾拿下蛮荒之后,蛮荒可曾有一日是安宁的?蛮荒旧部日益壮大,你我驻守在这里每日心惊胆战,食不果腹,可曾有一日是安心的?顺帝可有一日重视过这里?军饷可够过?谁又吃饱过?冬衣不都是轮着穿的?这些你不知吗?若蛮荒回到了曾经的蛮荒皇族手中,这些年轻将士的性命不仅可以保住,他们也不必过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他脸色虽是苍白,却依旧是笑着的。
颜透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多言。
弄晴冷笑:“你莫要忘了,当年是蛮荒先出兵大晋的!万错所归,都是蛮荒!成王败寇,今日的蛮荒不服输,又有何意义!我离军之后,你便怕了,你便带着所有人投向了蛮荒旧部?你这便是偷生怕死!”
“蛮荒一日属于大晋,那么便代表着你我的一日不安宁!看着身边人死去的日子,我一次也不想再经历了!若与蛮荒旧部一同,创建新的蛮荒,能挽救多少性命!”
“哪有战场不辛苦!哪有战场不失性命!”弄晴握紧了剑,看着颜将军已是抖如筛,“顺帝不会放弃蛮荒,更不会放弃你我!军饷会有,冬衣也会有,不日将来——”
“不日?将来?将军莫要忘了,当初蛮荒一战死伤多少大晋将士,顺帝那个时候便预放弃蛮荒!最后呢,是箫鸾一人拿下的蛮荒!顺帝不费一兵一族的目的达到了!顺帝从始至终都是自私的!蛮荒归顺大晋之后,没了箫鸾,只有你我,还有这几万被抓来的将士,有几个年岁超过二十的?入蛮荒,一月会死,还是两月会死?谁会知道呢?弄晴将军武功甚高,自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而我们不一样!若是彻底与蛮荒旧部合作,蛮荒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颜将军冷笑,冷冽的眸凝向了弄晴,继而淡淡地看着步霜歌,唇角的嘲讽从始至终都没有落下过。
那些叛军将他们围堵的严严实实,每个人的眼睛都写满了执拗。每个人,几乎都是年少之身。
步霜歌的心底一直充斥着颜将军的话,也迎着颜透那眼底透红的模样。
顺帝派她取代弄晴的位置,为的是蛮荒的大捷,也为的是彻底铲除蛮荒之乱的旧部。可她却不知为何,再也动不了手。
颜将军血粼粼地躺在地上,他为的是自己的大义,而顺帝的大义又是什么呢?
颜透自知这里有陷阱,所以要救她。而她自知所有人都不是沐竹的对手,入了这里,将计就计。
洛颜伞上的血,一滴滴融入了雨水,砰然落地。
弄晴红着眼睛,看至军营之外,马蹄嘶鸣,即便是这里也有了震动的声音。她含泪的眸看向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将士脸上:“所以,这便是将军的选择?自己人杀自己人?”
颜将军淡淡一笑:“是。”
丝毫没有避讳的一言,代表了他所有的答案。
有将士上前,举着手中的刀剑,怒斥:“蛮荒物资不足,朝廷可给过多少?听闻这次的粮食还是重苏公子给银票所购!而朝廷呢?在他们眼里,我们比畜生还低贱!”
“弄晴将军虽在蛮荒两年,可有自己单独的营帐?不过是跟将士们挤在一个营帐之中,席地而睡!您离开蛮荒,那一席之地便让给了没营帐的将士!这些日子,您过的快乐吗?”
“颜透小将军与颜副将军,在您走后为什么投向敌军?当真是为了自己?我们只是不想再为自私顺帝做事罢了,我们只是不想再有人白白饿死,我们何错之有?”
那些声音稚嫩,带着颤抖。
他们谁人不知弄晴的武功之高,可又有多少人敢与之争斗?刚刚弄晴与沈蔚二人便已经杀了那么多同伴,若是再动手,谁又不会死?
十万驻守将士,如今只剩几万有余。朝廷无物资,仅凭他们又能战到几时?若不叛军,在弄晴回蛮荒之前,他们早已被蛮荒旧部所杀……
这些,步霜歌听懂了。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立场不同,便说他们是错的吗?
黑夜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对准了弄晴与步霜歌。
沐竹依树许久,最终是厌烦了去:“所以呢?你们究竟是觉得是顺帝的错?还是箫鸾攻下蛮荒的错?”
少年唇角带着不屑。
天空之上的烟花再也没了声音,这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
颜透抱着颜将军,垂眸笑着:“若是箫鸾还活着,若是箫鸾能驻守蛮荒,谁会心惊胆战地在这里?谁又会当叛军?那个时候蛮荒大捷,又岂会食不果腹?”
沐竹本便冷绝的脸,沉了下去。
他从没想过蛮荒竟是这般想着箫鸾,只是轻飘飘一句:“便凭你这句话,小爷不杀你,留着你的性命。”
能让沐竹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