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霜歌修眉微抿,静静地看着帘帐,微微握了握:“她为何要与我道歉?”
沈蔚将飞镖放于袖中,笑答:“主子,她不该给您道歉吗?”
少年于晴空之下眉梢尽管扬着,双手已扬起了帘帐。
这换称呼倒是换的快。
步霜歌盈盈一笑,迎着背后破炎军的习武之声,弯身入了营帐。
这营帐与她的不同,倒是纱影重重。
影影约约,便见那软塌之上微微倚靠之人。被衾半寸落地,那人却并未捡起,只是隔着纱影层层迎至步霜歌:“我以为你昨晚会来。”
那声音温和,并无之前相见的剑拔弩张。
入纱影。
步霜歌踱步于弄晴身前,将那被衾拾起,唇峰微扬:“昨夜,我自是与重苏一起呆着,弄晴将军应该明白。”
凤目淡淡,预要迎接暴风雨。
步霜歌没想到的是,弄晴与从前不同,一双漂亮的眸子如浮云渺渺看着她:“那日伤你,是我的错,所以我会补偿姑娘。”
当然是你的错。
步霜歌没有说出口,只是于一侧木椅坐下,淡淡道:“因为重苏护你,所以你忍着委屈,与我道歉?”
“这与他无关。”
“为何与他无关?”袖下,步霜歌已知手扣紧了手心,却依旧乔装无畏的模样,“你应该明白我的疑虑,开门见山更好。”
弄晴一怔,扬了笑意:“我与重苏相识多年不假,一同作战多年更是不假,我心悦于重苏更是不假,我因重苏伤了你也是不假。只是如今,现在的重苏,是你的。”
现在的……重苏?
弄晴说这些话的时候,更多的却是释然的模样。
弄晴身上的伤皆是重苏所为,如今养伤几日,依旧未曾痊愈,脸色些许的煞白。
步霜歌猛然起身:“重苏不说便罢了,你也不说?”
“看来你已问过他了。”
“所以呢?他到底承诺你什么了!”
“并非是承诺。”弄晴轻咳着,声音已经变得极为清浅,“弄晴只想问姑娘一句话,姑娘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本是她来问话,竟变成被问话了。
步霜歌轻轻吸了一口气:“什么?”
弄晴颔首,眸光之处已掠至步霜歌的那枚玉簪,只是很快便闪过了目色:“卫国公府与宁远侯府联姻,你不后悔?”
“为何后悔?”
“若他爱的不是你呢?”
这一问,让这片空气陷入了静谧,可弄晴看至步霜歌的模样却并非是仇视。
步霜歌不解,凤目淡淡一瞥:“他并不爱你。”
弄晴蓦然笑了去:“他自然不爱我,也不可能会爱我。”
步霜歌此时已是疑惑,她觉得弄晴话里有话,却又听不出所以然,便回了她刚刚的问题:“不后悔。”
弄晴握紧被衾,轻声道:“那弄晴便助姑娘顺利嫁入宁远侯府,且会永远一直帮衬姑娘你,一直到死。”
本以为重苏给了弄晴什么好处,如今听到弄晴这般话,步霜歌已然觉得重苏或许是威胁了弄晴……
既然二者皆不想说,那她真的没必要问下去了。
步霜歌侧身,本预离开,弄晴却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极凉,像极了冰。
步霜歌停在了原地:“将军何意?”
一物被轻塞入步霜歌手心之中。
弄晴道:“这是卖身契。”
“卖身契!”
步霜歌声音渐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弄晴。
弄晴险些没有坐稳:“说了,今后我与沈蔚皆是你的侍卫,姑娘又何必惊讶?更何况,明日便要随姑娘一同启程了。”
“启程?”
“你昨日不是与重苏呆在一起吗?”弄晴收回了手,定定地瞧着步霜歌那微微惊讶的脸,继而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昨日,重苏的确一直在写折子。
来来回回,写了两次,第一次还是因她按了重苏的袖,才导致折子写坏的。不过,昨夜步霜歌一直在考虑弄晴的事情,倒是未曾考虑过那折子的内容。
见步霜歌思虑的模样,弄晴缓缓看向那帘帐之后已逐渐踏足而来的少年身影。
沈蔚端着药膳,轻放于桌前,对着步霜歌一笑:“主子你是卫国公的嫡女,是武将出身,不是吗?”
“是……”
沈蔚轻轻吹着那药盅,朝着弄晴走去,回头轻声道:“弄晴辞官于蛮荒战乱之时,这个时候朝廷需要武将,主子你不该表示一下?”
弄晴接过那药盅,一饮而尽,回首道:“如今,蛮荒军权被握于顺帝手中,自然不会再交给任何人。而我辞官,顺帝是有要求的,那便是要重苏交出一个人,代替我去蛮荒。”
代替?
步霜歌袖下拳头再一度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