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漫清长叹了一口气,左右都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虽然太后的寝宫周围应该是无需担心安全的,但郝漫清在出去前,还是将明珠放在包袱里的匕首带在了身上。
走到门口的位置,有宫女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当知道她要在寿康宫外走走后,又问是否需要跟着侍候,郝漫清婉言拒绝后,就自己出去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让人想起了那句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不过这寿康宫外种着的只有竹子,并没有柏树,所以投下的也是竹影,风声过竹林,竹影萧萧,竹声沙沙。
刚走过转角,一抹黑色衣角就随着逐渐退出视野的竹叶一闪而过,郝漫清愣了一瞬,然后眼中就涌现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喜,加快了脚步走过转角,对着那黑影道:站住。不过不是捕快抓贼时那样喊的站住,而是像少女跟情郎撒娇似说的站住。
那黑影也应该是意识到了她的存在,所以也加快了脚步,在郝漫清走过转角的这短短一瞬,就已经走到了五步开外的位置。
郝漫清眼神回复清明,右手下意识地就想要按到匕首上。
这不是景司怿!
郝漫清有些后悔那么早就开口叫住了这个人,想要折返回寿康宫,或是说句:抱歉,兄台,认错人了。然后再折返回去。但是,那个黑影却已经转过身来了。
那个黑影似乎是有些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叫他,所以转过身的动作带着迟疑。郝漫清因此也看清了他和景司怿差不多高的个子,比景司怿要更为强健一些的体型,以及在转身动作完成时看到的那张和景司怿迥然不同的脸。
秦王殿下?怎么是你?郝漫清问。
景嘉定的目光最先是聚焦到了她的脸上,然后目光下移。郝漫清的手从腰间撤了下来,垂至身体右侧。那腰间是他送的匕首,景嘉定先是意识到这点,片刻后又想到,她刚才是想拿着这匕首防备自己!
什么怎么是我?这皇宫里难道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是正始帝让他练大字,把他的怨气练出来了?这人明明之前看着自己还是知道怕的,怎么现在胆子又大了起来。
郝漫清冷冷道:我只是在想,父皇让秦王殿下每日练一百篇大字,秦王殿下此刻应该待在王府练字才对吧。而且,就算出现在宫里,身边也该有个丫鬟侍卫跟着吧。
你怎么景嘉定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但是后来一想,当时挨训的还有景司怿,肯定是景司怿告诉她的无疑,于是那一句反问才说了三个字就消了音。
这皇宫里到处都有巡逻的,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一次,到时候看到她和景嘉定总归是不好的,而且她和景嘉定也没什么好聊的。于是郝漫清假装打了个哈欠,说道:秦王殿下,夜已深了,我明日还有事,就先去歇息了。
她还会找个离开的由头,而不是看见他是景嘉定后就直接掉头走开,倒不是因为她突然转了性子,而是她想起了天牢的那个牢头。
那日景嘉定去天牢是受了她的胁迫,她还以为日后去天牢看秦澈的时候,那牢头就算不拦着自己,也会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态度,但那牢头对自己的态度却好到让景司怿都有些怀疑自己和那牢头是旧相识了。
而除了景嘉定,能让这位牢头变脸这么快、这么彻底的人估计也没谁了。
再加上在刑部审案的时候,景嘉定也并没有站在景然祯那边,和景然祯一个鼻孔出气。所以,她对景嘉定的态度比往日还要好上一些。
她这样说完,一般人都会很有眼色地回道:那靖王妃便先去歇息吧。之类的句子,但景嘉定却仍是姿势不变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夜里有些寒,郝漫清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然后就往寿康宫里面走了。
她是从寿康宫出来的,再重新进去,可以说是回去寿康宫歇息的。但她却下意识地不愿意把回去同除靖王府这三字以外的任何地方联系在一起。
景嘉定的影子和舞动竹叶的影子又纠缠了一会儿,他才离开寿康宫的范围,去了他还只是皇子,未被封王时在皇宫里的住所。
他们兄弟四个都已经被分赐了府邸,自然是不能轻易回到皇宫里住下的。他今日回来,是拿自己近日里练的大字来给皇帝瞧,并且让皇帝检验他这些日子里的练字成果。皇帝本来就因为太后生病的事情而心情不好,看到他那歪七扭八,一点长进都没有,反而还有返老还童趋势的字体后劈头大骂,在御书房训了他好久,训到天都黑了,宫门落钥,所以,他只能住在皇宫里。
他和郝漫清刚才那短到连回味都来不及的对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的。
郝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