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漫清从没有比此刻感到时间的可贵。
比如,要是她能够早生七年,和景司怿是一样的年龄,景司怿很可能就不会和若云公主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了,景司怿也不会有六年刀尖舔血,枕戈待旦的生活,也不会得了怪病,失明四年。
这失去的七年是多么宝贵啊!这七年让景司怿从大端最得宠的皇子,到大端的战神,再到瞎了眼,脸上布满黑斑的靖王殿下。
再比如,要是此刻能够给她多一些时间的话,她就可以在听了这样一个故事后,让明珠吩咐厨房备上小菜,煮上美酒,和景司怿聊一聊,他在军营的六年是怎么过的,他的病是因为什么得的,为什么只有他这个主将得了这个病,他当时为了拒绝和亲到底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可惜,命运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
郝漫清让明珠去收拾了几套适合在宫里穿的素净衣服,和几套银质的、看上去很是简约低调的首饰。
她坐在厢房里的一张几案旁,明珠在收拾好后就会拿过来给她看,由她最后决定拿不拿,而景司怿则是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们极少这样相对而坐,无论用膳还是喝茶,他们几乎都是坐在相邻的位置,触手可及,极少有这样相对而坐的时刻。明珠或许是感觉出了他们之间的古怪氛围,将收拾东西的声音放的很轻。
景司怿低声道:我有时候倒真希望你没有这一身医术。
即使他能在靖王府里增加守卫,让靖王府变得如铁桶一般,将郝漫清护在其中,但是郝漫清进宫的话,皇宫是各方势力都有插手的共同区域,那里有他的人,也有别人的人,他不一定能护得郝漫清周全。
若是郝漫清没有这一身医术的话,那么郝漫清就不必入宫,也不用这样置身于危险之中了。
郝漫清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说:司怿,你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要跟着父亲学武吗?
景司怿自然是不清楚的,郝漫清就自己接着说:因为我母亲早亡,父亲又常年在外打仗。我不像二妹妹一样说话讨喜,和其他人家的孩子一起玩儿的时候总是会被欺负。后来我就想,要是我的力气比他们大,比他们厉害就好了,他们再欺负我,我就可以把他们打趴下。等我跟父亲学了一点微末的功夫后,他们果然不再欺负我了。
郝漫清的声音,像是萧声一样清越,很适合用来讲故事,初听可能并不会有太直观的感受,但却会渐渐地沉浸在她的话语中。
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弱小,不是什么弱女子,即使没有你的保护,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我想要强大到能够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接受世人敬仰,而不是永远地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接受你的保护,只能仰望你。
世人钦佩景司怿,不仅仅因为他是大端的靖王,更因为他是大端的战神。而郝漫清若是想要和景司怿同样地被世人钦佩,那么她就不能仅仅是郝国公府的大娘子,靖王妃,她还要有属于自己的本事,那就是她的医术。
知道了,神医!景司怿苦笑道:我会借着探望母后的名义经常入宫去看你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她本就不是柔弱的人,更何况如今为母则刚。
明珠手脚麻利,在她们说话间,就已经打包好了两个包袱,外面宫里的马车还在等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就这些了,景司怿把郝漫清送到马车上,然后跟那车夫嘱咐道:速度尽量放慢些,她经不起颠。那车夫怪声怪气地笑道:靖王殿下,不是不卖您这个面子,实在是太后老人家她等不得啊!
郝漫清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自然是更为重要的。这话是说给那车夫听的。
马车一侧的帘子被拉开,郝漫清的脸从里面露出,看向外面的景司怿和明珠,太后的情况不容乐观,自然是越少人去越好,所以连明珠她都不能够带去: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治好太后她老人家的病的。
车夫驾了一声,黑马立刻撒开马蹄跑了起来。
郝漫清虽然刚才安慰景司怿他们两个时,表情轻松,但是此刻却并不好受。
她忍住要作呕的冲动,恨恨地想,这个车夫怕不是和她有仇,明明走得是最平坦不过的官道,却把马车里的她颠的东倒西歪的。
还好,靖王府离皇宫的距离并不是太远,所以这种苦楚她并没有忍受多久。
此时日落西山,天渐昏暗,那辆载着郝漫清的马车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明珠小心道:王爷,入夜了,回府吧。景司怿这才嗯了一声,随后问道:那把清刚匕首,放进清儿的包袱里了吗?他虽然很不喜欢郝漫清对别的男子所送的礼物爱不释手,之后也曾试图为郝漫清找一把更好的。但是,他并不喜欢搜罗这些武器,王府的库房里,仅有的几件武器,也都是男子所用的长剑或宝弓之类的,并没有适合清儿用的,市面上也没有找到适合女子用的匕首,所以才会对清儿总是带着那把匕首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