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风在一旁听了她这话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发出了一声轻笑。
何镜无论心里如何设想,此刻却是急忙说道:靖王妃医术高明,得自天授,又医者仁心,老夫先在这里谢过了。至于第二点,老夫自会教导犬子,让他不再有轻生之意。
何慕风似乎是被何镜刚才所说的话给逗笑了一样,这笑只是因为面部肌肉牵动而产生的一边嘴角上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毫无生气。
何镜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再三谢了郝漫清和景司怿两人。
之后,何镜将儿子叫到一边,父子两个说了会儿话,不过多是何镜在说,何慕风在听,看样子,应该是在劝他为了父母双全千万要珍爱生命,在靖王府住下后一定要好好吃药,万不可寻短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类的云云。
等他们父子闲谈过后,他就把何慕风留到了靖王府,拜托郝漫清照顾。
若是一般的医者,自然是要住到何府去的,只为了方便时刻诊病,或是预防什么突发情况。但是郝漫清身为靖王妃,又是女子,自然是不可能在何府住下,而若是让何慕风每日来靖王府看病,这来来回回的,又容易太惹人注目。所以让何慕风在靖王府住下反而是最妥当的。
郝漫清先是让明珠去收拾一间朝南的客房出来给何慕风住,随后又交代下去了一些关于吃食、衣物的问题。
毕竟这种性病,虽说最常知的就是通过交媾的方式传播,但如今,何慕风的病已经太过严重,若是有太过密切的接触,比如共同进食等,还是容易被传染的。
幸好,何镜回府后不久,就派了两个何慕风的贴身小厮送来了何慕风平日所穿的衣物,还将那两个小厮留下,以便能够侍候何慕风的日常起居,以及做一些帮何慕风擦药之类郝漫清做来不便的活计。
景司怿被郝漫清故意支开,让他去遵守承诺,将在宴客楼墙上写下的那首诗再在纸上写一遍,好送给自己。
明珠在那边,一边听着那两个何家小厮说他家少爷的习惯和在何府的住房,一边支使着几个低等杂役在布置客房,虽然客房会有杂役定期打扫,但毕竟是长时间未住人,而且这住进来的还是大端天官的独苗。即使郝漫清和景司怿未说,下人也是不敢怠慢的。
下人们在那边热火朝天的收拾,远远站在客房外的郝漫清和何慕风这里却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景司怿走后,郝漫清脸上的笑容就消融了。不过,何慕风却好像是之前在听何镜说话时还没有笑够,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提线木偶一样的笑。
郝漫清看了他一眼,虽然她并不好奇他为何发笑,但是她觉得何慕风似乎在等着她问,于是就主动问道:你笑什么?
我是在笑,你跟我父亲事先声明的三点,我父亲的确是洗耳恭听了,不过可惜,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说你是神医,医术天授,佛陀点化,我这病,虽然先前几个大夫没有将我治好也没什么事,但是,我自知时日无多,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如果你尽心医治却没有将我从棺材里拉出来,我父可能还是会迁怒于你的。
你就是为了要跟我说这个?
郝漫清露出一种见怪不怪,还有些疑惑的表情,然后说道:我知道啊!当时我在声明之后,你父亲先是吹捧,感谢,又说什么会劝你想开,但是却没有提到我所说的第三点,也就是你若真的撒手西去,他该如何。
这一点,不止我知道,司怿他也知道。你是想问,为什么明知道我可能会吃力不讨好,但还是要医你?
郝漫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然后自问自答:因为他知道,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去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是不能看着一个还不算坏的人去死。
何慕风那种提线木偶一样的笑也消融了,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去看下人们为他收拾住所,好像压根就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还不算坏的人,这是目前为止郝漫清对他的评价。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得上这种脏病的,但他到底还不算太坏,不然他也不会在他父亲说话时故意那样笑来提醒自己,也不会在刚才还有意告诉自己。
郝漫清不知道刚才她说的那番话能打动何慕风几分,但好歹他刚才算是有了点活人的反应。
两个人继续那种奇异的沉默,一样的面无表情,让两人的小厮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之前已经结了仇?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反而在刚才有所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