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景司怿似乎察觉了她的情绪,在她喝出声之前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那么她喝斥景然祯的时候,恐怕就要在众人面前失态。
景然祯望着眼尾发红,细微颤抖着的郝漫清,他能感觉到,郝漫清对他不止是怒,还有恨。而且,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恨在一夕爆发似的。
你景然祯看着处在爆发边缘的郝漫清道。
可话未说完,却被郝漫清打断。
至于成王殿下此前所说的,王爷是如何知道的会试考题,这个,就是王爷自己的能耐了。不过须臾之间,郝漫清就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和景司怿交握的手却越来越紧。
这不像审案,倒像是一场闹剧。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注定这是一场闹剧。
双方凭着一些有的没的的证据,就开始打起嘴仗来。
主审的,是个比在场大多数陪审和涉案疑犯地位要低上许多的新晋官员。而且这新晋官员还想要做到面面俱到,谁都不得罪。
一场科举舞弊案涉及到大端朝四位皇子中的三位,还有皇后的内侄。这案子还要怎么追查下去?
为了这场被揭发的科举舞弊案,皇帝早就将礼部的官员来了个大换血,又从其他的五部临时抽调,或是从底层提上来一些官员,临时新出了会试的题目。
若是再继续追查下去,这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大端朝,就又要动荡一段时日了。
这场案子,若是真的想要审他个水落石出,景司怿和秦澈就不会一个被关在宗人府,一个被关在刑部天牢。去宴客楼办不欲让人知晓的私事的成王,皇帝也该想办法,让他吐出来是什么私事。礼部的三个知道试题的高官,以及提前就知道了考题的秦澈应该被严刑拷问,直到他们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一股脑交代了。还有与秦澈和杜清越交好的同届应考士子也应该结伴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但是,通通没有。
皇帝压根就没有要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打算。
他们在刑部大堂上吵的不可开交,各出奇招。说是审案,但不过是说的好听,就像宗人府是大多数皇亲因为犯了重罪,所以进去避风头的地方一样。这刑部大堂上,他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只是这过场,是要做给大端最尊贵的男子和女子看的,所以他们走的还算是卖力。
不过这些,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皇帝的判决下来后反应了过来,有的人却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秦澈在考前得知考题,这是确凿无疑的。靖王殿下和成王殿下又都因为诗社,私事而和秦澈同时出现在宴客楼。其中,靖王一定知道考题,又和秦澈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成王殿下可能也有和秦澈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可能知道考题。
但秦澈若是为了自己高中有望,而想办法通过他们二人中的一个提前得知考题的话,为何又在最后承认自己罪行时,承认的那么爽利呢?
大堂之上,久久没有言语,陷入了持续时间最长的静默。
站在大堂上,几乎从未动过的刘公公动了。准确地说,是有个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进了刑部大堂,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公公就先出了刑部大堂,等再进来时,还带了皇帝的口谕。
大堂上无论是权还是富,都齐齐的跪在地上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应考士子秦澈贿赂礼部左侍郎石放,并从其处得到会试考题,但皇恩浩荡,现将秦澈打入天牢,八年后即可放出。并削除仕籍,终生不得应考,钦此。
秦澈额头触地,说道:罪民秦澈,接旨。
一场庭审终于就此结束。
刘公公宣旨后就离开了,不过离开前,让景司怿,景嘉定和景然祯三人去御书房一趟。郝漫清就又送了景司怿一会儿。
大堂上,秦澈因为跪的久了,膝盖发麻,再起来时,身子站立不稳,向前冲去,却没有重重跌在地上,而是被一双胳膊给稳稳地扶住了。
那人小声道:秦兄
是杜清越。
秦澈打落了他的手,自己将手撑在地板上站了起来,任刑部的人给他重新带上枷锁,押解到牢里。这才清冷道:杜兄,告辞。
是杜兄,不是清越兄。
他和杜清越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杜清越为人内向,不擅交际,文思并不敏捷,在这些士子中并不得志,杜清越上京后的郁郁他能够感觉到,他也开解过,只是还没有开解成功,杜清越就已经将矛头指向到了京城就混的风生水起的自己。
败坏他的声名,害他有八年的牢狱之灾,终生不能应考、做官。这些都可以,反正如果没有他杜清越,自己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当是还了他在自己贫贱时的相助之恩。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