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贵妃没有说故事,沐秋没有追问。
或许,有故事的人没有兴趣说,听故事的人也没有兴趣问。
苦酒的确难咽,沐秋只喝了半杯酒,又呛出了眼泪。
稀里糊涂的进门,稀里糊涂的哭泣,稀里糊涂的喝酒,稀里糊涂的告别。
有一些事稀里糊涂才安心,有一些人稀里糊涂更痛快。
沐秋戚戚踏出门前一只脚时,冰贵妃饮了残酒,风沐秋,我过了二十个大年初一,这一次最有趣。
停了脚步,轻轻回眸,唇角的笑容比冷酒还苦涩,冰,放眼整座皇城,能容留我大年初一痛哭一场,唯有这座白色宫殿。
冰贵妃放下酒杯时,沐秋离去了,迎着飘雪,踏着心碎,回到了不得不回到的地方。
猫猫钻入沐秋的怀里,用软软的小爪垫踩着沐秋的掌心,猫的爪垫一直很冷,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却冷不过沐秋的无奈。
猫猫,我好没有用,我好无能啊。沐秋轻轻闭上眼睛,无奈和委屈随着泪水一同落下,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万物皆有灵性,也许猫猫感受到了沐秋的悲伤,此刻竟然伸出小爪子,抹着滑落下巴的泪滴。
沐秋蹙起苍白的眉头,感觉已经无力承受更多的悲痛,猫猫,我竟然将落胎的怒火,烧在秦太医身上,我是不是很忘恩负义?
回想前年,初入皇城,秦太医几次救过性命,甚至不惜四处奔走,要将沐秋调入太医院照看。
这份恩情不是假的,此刻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为什么到了今天竟然会是这样?
猫猫,我知道秦太医不能对抗皇命,可我就是怨恨,我就是不服,学医者是救人的,怎么能伤害人命?
苦涩堵在心里,冤屈梗在咽喉,此刻唯一能倾听沐秋心声的,竟然是怀里的猫猫,小桃花下午就离开皇城了,现在应该和萧灵儿重逢了吧,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桃花,我知道我胆小,可我真的很怕。
凄婉哭诉的时候,猫猫睁着闪亮的眼睛,撒娇的鸣叫一声,仿若是最温柔的安慰。
猫猫,我怕萧灵儿知道是皇帝暗下毒手,一定会大闹皇城,我怕小桃花知道一切,一定会与皇族决裂。
沐秋的眼泪滴在猫猫的额头,染了一池伤悲,如果真的是这样,会没有命的,可是谁来为孩子申冤?
独自凄凄哀哀了许久,终于枕着眼泪入睡,过完了大年初一。
清晨,沐秋做好早膳时,六公主正在扫雪。
送了一杯热茶过去,听见六公主轻轻叹息,人人都说过年最热闹,我却从小到大都冷清,小时候在母妃宫里冷清,搬进这座宫殿依然冷清。
沐秋轻轻低下眉目,心里也暗暗轻叹,也许六公主说的都是真的,这座宫殿平时没有人走动,过年也盼不来有人拜年。
两个女子各有所忧,谁也安慰不了谁。
许久以后,沐秋接过了六公主的茶杯,轻轻劝一句,殿下,先用早膳吧,粥饭快冷了。
六公主轻轻点头,将扫帚倚在小桥畔,走出几步时,蓦然回眸望着沐秋,柔柔的点亮笑容,沐秋,我们去其他宫里拜年吧,好吗?
今天是大年初二,登门拜年也是应景,看来六公主想明白了,既然没有人来,不如自己走出去。
沐秋深深点头,说了一遍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话,殿下,红杏姐姐是陪侍宫女,殿下若要去其他宫里拜年,带着红杏姐姐才最为妥当。
这句话说了,六公主却如同听不见,只是侧着头微微想一想,随后悠悠一叹,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去了又怕扑个空,真是让人为难呢,不是吗?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寝房,几步之后又回了头,望着沐秋一笑,沐秋,你既然有太子府的玉牒,我们就先去给太子哥拜年吧,好吗?
沐秋浅浅一笑,无言相对。
这样就不用再提到小红杏儿了,因为小红杏儿没有太子府的玉牒。
刚才六公主还在自言自语说怕扑个空,下一刻就想去给太子哥拜年,难道不知道太子哥这种人物,每逢年节都是最忙碌的。
六公主的算计听上去很绝妙,只要有了沐秋的玉牒,一定不会被拒之门外,可是实际却很蠢。
如果太子哥在府里,登门拜年的人一定会多到把门槛都踏平,这种时候挤进去凑热闹,又能留下多少印象呢?
如果太子哥外出,结局就是扑个空,留下礼物转身走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六公主用了早膳,切切叮嘱沐秋,现在是登门拜年,一定要打扮得喜庆漂亮。
于是,足足磨了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提着礼物出了门,再优雅地走上半个时辰,到了太子府门前。
太子府门的飞檐下挑着六只硕大的灯笼,将姑娘们的脸都映红了,沐秋先向守门侍卫问候了岁岁平安,然后取出太子府玉牒,带着六公主踏上青阶,进了宫门。
宫门里一派喜气,处处张灯结彩,所有的树木都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