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目光,烁烁指环,那一颗无尽宠溺的心啊,多希望永远不要离去。
沐秋知道,从今以后,此生再也没有资格牵着这只手,那天在城墙下和军帐里的所有亲密,都只能留存在记忆中了。
云无心的笑容如月,沐秋却轻轻低下眉目,蓦然婷婷跪下,忍着心碎,说着准备好的绝情词,婢女恭喜小侯爷和灵儿公主殿下,祝愿小侯爷和灵儿公主殿下百年好合。
话说完了,心也碎了,沐秋不敢等待云无心的回音,起身转头,提起裙摆就逃。
逃得像一个疯子,任由寒风吹乱了眉头,任由眼泪甩落半空,不要回头,不能回头。
否则一定会忍不住,会冲入少年的怀抱,会不顾一切的求一句,带我浪迹天涯,我们四海为家。
无论如何,爱过,醉过,笑过,哭过,等过,盼过。
空一场,一场空。
一段往事伴余生,虽然远远不够,然而只能认命。
沐秋一口气跑回御膳房,眼前一片模糊,早已看不清所有人,听不到所有呼唤,顺着记忆逃回寝房。
反手关上门的那一刻,再也没有半点力气了,软软的姑娘顺着门板跌落,浮在冰冷的青砖上,放肆的痛哭一场。
哭到北风呼啸,哭到飞雪飘零,心湖犹如一潭死水,渐渐凝成寒冰,再也不会为谁泛起涟漪,不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何时,万大姐守在沐秋身后,疑惑的碰一碰沐秋的肩头,平时里冷硬的刀子嘴,此刻也有一点犹豫,风沐秋,你
沐秋抬起泪眸,看清了眼前人,突然抬起双手抱住,犹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哭的撕心裂肺,云无心赢了,云无心赢了
风沐秋,你,别发疯呀。万大姐来不及摸出手帕,拼命抹着沐秋的眼泪,云文武俊侯赢什么了?
沐秋凄凄哀哀的哭着,此刻句不成句,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被割碎的只言片语,招亲擂台,萧灵儿,云无心赢了。
万大姐仔细想一想,将这几个词拼凑在一起后,立即眉目惊诧,文武俊侯要娶辽国公主!
听到这句话,本就碎了的心,又被狂风卷起,这么痛入骨髓,沐秋狠狠点着头,眼泪模糊了一切,看不清人,也说不出口。
文武俊侯不是要给你写礼聘文书吗,为什么还去打擂?
万大姐提起沐秋的衣襟,摇晃着失去灵魂的姑娘,狠狠的逼问,风沐秋!你说话呀!
沐秋摇摇头,就算咬住嘴唇也止不住哽咽,此刻已经抬不起泪眸。
哭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万大姐心疼的眼眶也泛起红雾,也许在为沐秋鸣不平,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追问下去,你问过文武俊侯吗,为什么要去打擂?
沐秋始终摇着头,嘶哑的说不出一个字。
眼前的沐秋如此凄苦,羸弱的犹如一片雪花,皇城里有多少被始乱终弃的姑娘,如今又多了一个。
万大姐受不了这种窝囊,竟然脱下一只棉鞋,狠狠的砸着石砖,如同抽在天下负心郎的脸上,嘴里又像埋怨,又像委屈,我是不是早就说过!我是不是早就说过!男人的嘴若能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沐秋抽泣着,哽咽着,一颗心碎成了片片飞雪,却不许有人误会云无心,就算说不出完整的话,也要解释清楚,是我,是我,让云无心去,去打擂台,是我,让云无心赢的,都是我,都是我
是你?风沐秋!万大姐惊呆了,双眼里装不下满满的疑惑,你是疯了还是喝多了!
没疯,也没醉,一切都是千真万确,是沐秋亲手将云无心送上招亲擂台,而且亲口和云无心求过,为了我,一定要赢。
这背后的原因,沐秋说不出口,只能深深望着万大姐的眼睛,似乎在对云无心说出誓言,我的守宫砂,永远为了云无心存在,可以吗?
万大姐再次愣住,女人的嘴再硬,心肠也是软的,不知不觉之间,也悄悄滑落眼泪,足足地吸了一口冷气,风沐秋,你何苦呢?
这样,这样,我就对得起云无心了。
此刻的沐秋,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心智似乎已经迷失了,却依然执着而真挚,轻轻牵着万大姐的手,软软的求着,我为云无心终身不嫁,云无心一定会原谅我吧?
问题犹如一把厉刀,割在万大姐的心头,让冷硬的女人也跌坐在地上。
凄凄的姑娘为了少年去滚钉板,独自认下所有滔天大罪,不惜以一身性命,换回少年的荣华富贵。
此刻,立下灼灼誓言,想要终身不嫁,却在担忧少年会不会原谅?
万大姐也许回忆起什么,或者见到眼前的沐秋,也想起自己的少女年华,也曾做过同样傻的事情,此刻眼泪决堤,狠狠抱着沐秋,捶打着沐秋的后背,风沐秋!你是天下最大、最大、最大的傻瓜!
苍茫天空飞着飘雪,北风席卷大地,此刻天下最冷的地方,却是这间相拥而泣的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