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映在十七公主的眼睛里,像用刀子划碎在心底。
哦——我明白啦,我明白啦!十七公主蓦然瞪大眼睛,似乎恍然大悟,指着皇帝的鼻子跳起来,你要杀风沐秋,你要打云哥哥,你不许我叫父皇,你不认我作公主,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女儿!
十七公主的童音稚嫩,却遮掩不住愤怒,沐秋急忙追过来,抱住弱小的公主,陪着掉了几滴眼泪。
你不认我作女儿,我还不认你作爹呢!十七公主的眼泪横流,已经不顾一切,挥舞着拳头,乱踢着小脚,对着皇帝嘶吼,你骂我娘亲背叛你,你血口喷人,你臭不要脸!
从没有人这样当面辱骂过皇帝,更何况是皇帝不愿意面对的十七公主。
这让皇帝怒火中烧,似乎连披散的头发也变成钢针,目光更加凶狠了,摘掉公主珠冠!
我自己来!十七公主胡乱抓掉发髻之初的珠冠,狠狠摔碎,再愤怒的踢上两脚,勇敢的对视着皇帝,你还我娘亲的清白!你还我娘亲的清白!
清白?清白!皇帝咬碎钢牙,拳头砸向廷柱,目色里闪着泪光,森森皇城里,哪有清白之人!
皇帝一步一步走下金阶,每一句都像是在泣血,朕不清白,文武俊侯不清白,阿公不清白,谁的双手没有沾染鲜血!
现在的场面简直是一塌糊涂,皇帝疯癫,公主在闹,沐秋流泪,云无心缠绕着一身伤痕。
沉默已久的阿公踏前一步,苍老的轻轻一笑,万岁,可以让我说几句吗?
皇帝无力的望着阿公,滑下一滴无名泪,唇角如此凄凉,阿公,连你也要背叛朕了吗?
承蒙万岁恩典,叫我一声阿公,我今天就倚老卖老了。阿公从腰里解下一只葫芦,拔了塞子闻一闻,闭上眼睛微微陶醉,这壶酒是先皇赐给我的,已经存了四十二年,我老了,有些话只能借着酒醉才敢说出口,请万岁宽恕我的放肆。
阿公仰头饮了一口酒,似乎回味无穷,说起自己的前世今生,我六岁进宫,十二岁服侍太祖皇帝,太祖驾崩之前留下遗旨,不许我以身殉主,将我指给太宗皇帝。
这是沐秋和十七公主第一次听到阿公提起往日时光,相拥而泣的姑娘们渐渐收敛起眼泪,静静听着阿公说下去。
阿公又饮一口酒,任由酒浆落腮而流,唇角的笑容那么恣意和荣耀,太宗皇帝对我恩宠有加,阿公这个称呼,就是太宗皇帝赐给我的,太宗驾崩前效仿太祖,不许我殉主,将我指给了万岁。
说到这里,阿公重重一声叹息,无奈的几丝苦笑,万岁待我不薄,我感恩在心,本想一直服侍万岁,安心了却残生,年余古稀时,万岁又将我指给了十七公主。
阿公再饮一口酒,深深看着皇帝,万岁还记得为什么将我指给十七公主吗?
皇帝没有回答阿公的问题,仰天徒留一声长叹,轻轻闭上眼睛,面色那么苍白。
只因为十七公主的母妃产后血崩身亡,留下襁褓中的殿下,万岁怜惜殿下命苦,故而让我来照看殿下,这是万岁赏赐给我的信任,我一直谨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记。
阿公说完这些前情往事,深深又饮一口酒,目色悠远的望着皇帝,可是如今,万岁却忘记了殿下母妃的温柔和才情。
皇帝轻轻睁开眼睛,发丝凌乱如雨,眼眶再次红润,转头看着阿公,因为不曾忘记,才受不了背叛之苦。
阿公笑了,看着皇帝的眼神,像看着一个小孩子,那件肚兜我见过,也许是殿下母妃的贴身物,即便是这样,也有随便几种办法能落到旁人手上。
皇帝也望着阿公,眼神里有哀伤,也有尝过背叛滋味的凄凉。
此刻,人人都沉默,只有阿公苍凉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
偷,抢,骗,借,甚至做几件一模一样的,这些都是很寻常的手段,可惜万岁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是不肯相信。
阿公仍然饮酒,仍然在笑,看着云无心的纵横伤痕时,是无奈的笑,看着沐秋和公主的晶莹珠泪时,是宠溺的笑,看着皇帝的失魂落魄时,是心疼的笑。
万岁给小侯爷的时间太少了,如果多给几个月的光景,小侯爷就可以回殿下母妃的家乡调查,也许真相一下子就水落石出了,何必像现在这样互相折磨?
皇帝深深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阿公的劝告。
此时,隐隐传来阵阵闷雷声音,似乎要落下一场霹雳春雨。
阿公轻轻品了一口酒,走到门旁,伸手推开门阁,让丝丝冷风灌进来。
天上遍际乌云,让此刻犹如黑夜,阿公遥望天边,似乎自言自语,连老天也要掉眼泪了,该有多大的冤屈?
自语过后,阿公转过头,轻轻问了皇帝一句,万岁,你可知道,我一生为奴,何时才是最荣耀的时刻?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皇帝,皇帝终于动容,踏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