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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魔战场上,颜生带着他的戒尺,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卷书,从空中跌落。
宋军固然一时群龙无首,魔军更早就是无头苍蝇。这局部的小小松懈,丝毫不影响整个大战场的胜负。
随军来镀金的原商丘治武所正巡使车光启,死死拄定宋旗,不停地呼喊周边宋军“向我靠拢!”
国相涂惟俭临行前再三嘱托——“此行益国,只要宋旗不倒,便是大功!”
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他也只做这一件事……让宋旗在荡魔战场飘扬。
那本落地的书他也看到,本能地伸手欲接,却见奋笔疾书的钟玄胤遥遥一招,将此书拿在手中。
留在车光启眼里的,只有一闪而过的书名——
《红泥记》。
颜生先前持之为武器,扫出大片白地的书,竟是此本!
该说果然是旧旸时代奉书至今的大儒吗?拿一本普通的书,就有横扫魔界的威势。
宋国毕竟是有名的文教大国,车光启也是考出来的官位,自然读过这部经典。
《红泥记》的剧情很简单——
中古时期,人们以红泥封信。
而这个故事的开篇,就是一位刚刚杀穿敌阵、站在血肉泥潭里的将军,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然后拔剑自刎。
将军的亲卫拥近前来,发现信封上红泥早失。
许多年后将军的幼子长大,拿着这封当年的信,踏上远途,寻找父亲身死的真相。
整本都在探讨一件事——或许信上的红泥,就是脚下的血泥。
“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剧匮投来严肃的眼神。
“它并不普通。”钟玄胤笑着说:“你说的是纸张,我说的是故事。”
主持着《荡魔演义》基础架构、以刑电作为织书之索的剧匮,刑目已半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钟玄胤摇了摇头:“余季同是《红泥记》的作者,也是真圣虞周的学生。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写这部,就是为了隐喻那部佚名之书……但《红泥记》若是真的关切了那部书,又不可能完整地流传下来。”
“所以它一定是有特殊的解读方式……又或者它只是带了一点暗喻作为钥匙而已。”
他微笑道:“我想再看看。”
史家一以贯之的理想,始终是历史真相。
虚悬空中的《荡魔演义》,正微微摇颤,钟玄胤执笔的手……正在颤抖!
当四凤飞离,龙魔君提金瓜守在帝魔宫外,为荡魔天君护卫。当幻魔君于残面中挣扎着完整自我,当恨魔君重构三十三重天……
这部的发展,已经难以为继。
须弥山上坠落的永恒禅师,是超脱路上的失道者。
可他在跃升路上,利用对未来的窥探,无所顾忌地掠取优势,过度强化了他于《荡魔演义》所选定的主角……
导致剧情崩塌了!
本该是九大主角联手荡魔、彻底改变魔界的史诗。
后来却发展成如意仙、云顶仙、驭兽仙三强争霸的戏本。
再后来长寿仙和因缘仙又上演背叛和野心,万仙之仙站出来直斥驭兽仙为主导世界暗面的幕后黑手……成了一部阴谋大戏。
故事的发展越来越离奇,云顶仙死而复生,如意仙干涉现实。不再掩饰的驭兽仙,展现九万种神通,横扫九州!成为世界里必须要解决的大反派。
可本该作为终极目标的魔界,却在这个过程里,被主角们遗忘了……
“驭兽仙以为只要不择手段地走到那里,他就能解决一切,事实上他什么都解决不了。到最后他都不会有走进魔界的机会。”
钟玄胤仍在艰难地执笔,但已对生出自我意识的故事人物做出判断:“即便家的圣物,蒲顺庵的文笔,还有你剧匮的架构……都救不了这部演义。”
在这样的时刻,他当然是遗憾的。
但是他看着剧匮笑:“何必这样忧愁地看着我。对于史家来说,生死不过文字的句读。能够参与这样伟大的战争,执笔这样一部宏大的故事……作为史家和家,我都足够满足。”
《荡魔演义》的失败,将会给这位执笔者带来最直接的反噬!
这是改写万界荒墓的巨大因果。
即便手持虞周之笔,悬举《左志勤苦》,有毋庸置疑的登圣武力,在《荡魔演义》失败的那一刻,他也不可能扛得住瞬息。
所以剧匮才会那么着急,要他抓紧时间,周圆此书,挽救这个崩溃的故事。
但钟玄胤已看透。
“是高度自洽的产物,外力的干涉必然导致冲突。对《荡魔演义》施加意志的,又何止熊稷?或许从一开始,路就错了……我并不是一个伟大的家,试图改写魔界的同时,我也被他人之笔改写。”
“现在我才明白,在某种意义上,家和史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