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并不愿接受当下这个身份,可若剥离此冠冕,他更不知自己将沦落何境!
他面无表情:“那书生……叫什么名字?”
宦官低头看了看手中名册,再次确认没有错漏,小声而清晰地回道:“他叫……吴斋雪。”
“让他滚!”
宋淮几乎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同时,他的心脏也蓦地攥紧——冥冥之中有再清晰不过的感受,若真将这位名士拒之门外,眼前的这一切马上就要毁灭,他自己也将随之空无!
“宣。”他最后说。
旸国为了篡夺未来果位所举办的“龙华经筵”,已经举办了很多次,以前有过,以后还会有。
至少这道历一三二一年的今天,不是这场经筵的终篇。
要到一千五百年后,当下如日中天的旸国,才会迎来最后的毁灭……如灿阳坠海。
姞燕秋当年“倾东国之力,尽才智之士”,向未来发起冲击,做“龙华”道争。日削月割,同龙佛拉锯。
这“龙华经筵”作为【太阳宫】最辉煌的盛会,多年延续下来,在对“龙华”的争夺之外,也为旸国留下了数之不尽的人才——或许这才是姞燕秋所要的未来。
而要说今天这一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熟读《旸略》《旸书》的宋淮,并未从历史中找到回答。但在“吴斋雪”这三个字里,看到了答案。
昔日未至之客,今言未言之言。
那部佚失于历史的《鬼披麻》,或于今日,重现眼前。
而他宋淮,因为承载着末旸冠冕,被强行牵来此地,成为这段历史中的旸帝,主持这一场有吴斋雪参与的盛会。
他的永恒道途,为“太阳”注入了力量。正是他在蓬莱岛上、在【造化洪炉】里的跃升,将太阳宫推到了这样的高度——于道历一三二一年,悬照古今!
熊稷是柴薪,龙香菩萨是台阶,他宋淮……也是资粮!
纵他志在算穷天衍局,一日未曾超脱,就一日身在局内……总在算中!
想明白这些的宋淮,只是抬了抬手:“既然人已到齐,经筵继续。”
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这场经筵已经开了两天,很多论点都被提出而证错——从道历四十一年姞燕秋主持的第一场“龙华经筵”,一直到今天,这十年一场的盛会,已经举办了一百二十八场。多少饱学之士于此殚竭智慧,在“龙华”的讨论上,已经很难有新意。
而他从主殿走出来,迎接百官贺拜,正是结束了经筵暂休的“中场”。
已知自己亦是太阳宫里的“布景”,从永恒的高位跌落如此谷底,宋淮并没有怒发冲冠,掀桌而去。
他仍要扮演好旸帝的角色,在这场“龙华经筵”里,尽到旸帝的责任。
“理之悬世,如日则昭,如月则皎,如焰则长夜明、凛冬暖。”
既来之,则安之,便会一会吴斋雪!
这时他忽然想到,历史上主持这一场“龙华经筵”的旸帝,是因国事不昌,少小即位。其托政于先皇所遗的四位辅国大臣,蛰羽十三年,却在及冠之后,挑动权臣相争,迅速掌控了权力,将四贼一举擒杀。其英明神武,重贤任能,在位期间大兴国势,可也英年早逝,薨于而立之前,其谥号……正是昭帝!
明德有功,烈而未久,谥为“昭”也。
一切仿佛在命中。
宋淮面无表情,但转身往殿中走——
他虽是从太阳宫里走出来,事实上此前并不在太阳宫中,而是在【造化洪炉】里。
这一次往回走,才是真正走进太阳宫!
后来的【稷下学宫】,他并没有亲自拜访过。整个元凤朝,那位圣文皇帝,从未驾驭它战斗。而是将它作为文教之宝,培养人才,镇压国势。
这座据说在齐武帝手上得以复原、甚至更胜以往的洞天宝具,镜世台其实一直怀疑,它从来没有真正恢复。它是一张齐人蒙了千年的虎皮,直到掀开虎皮后,自身也已经成长为猛虎。
与之相近的赋予了更多政治意义和文教意义的宝具,还有牧国的【厄耳德弥】,秦国的【阿房宫】。
甚至于……他曾以昭王的身份,争夺过的【司玄地宫】。
因为无法展现全部实力,天道冠冕也要藏着,星占本事更不能暴露……被已有准备的阮泅所阻止。
一个国家的气质,往往由最耀眼的君王确定,也常常会和它们的镇国宝具相互影响。
譬如荆国之【点朱】,譬如景国的【三清玄都上帝宫】!
或许【稷下学宫】有教无类的文教风格,奠定了今日齐国长乐朝各族共存的政治基础。
那么【太阳宫】呢?
宋淮分开大袖,堂皇的正坐于帝椅,坐在这一刻暂且由他执掌的太阳宫中,沐浴着两千六百年前一匡东域的伟大帝国的光辉。
多年来,他代表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