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客双方有把酒言欢的默契。
“天京国道院将许出两个名额,帮助理国培养人才……”楼君兰笑着举酒。
范无术积极回应:“谢归晚和沈词就拜托上使照应了,他们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明年的黄河之会——”
话至此而色骤变,因为鱼琼枝去而复还,言称“要事”,其声迅速靠近。
楼君兰二话不说,眸中鱼跃于渊,身已作微风一缕,越窗隙而去。
当鱼琼枝急切赶来,桌上温酒残羹,屋内只剩范无术。
“鱼大士!”范无术急切相拦:“何事如此慌张?”
鱼琼枝根本不同他纠缠,闪身而过,一步跃于云巅:“贪我家国者,天下贼也!景国欲倾我大理宗庙,今执贼使首级,以示诸君!”
范无术可以“不明真相”的劝架、拉扯,断不能直接对鱼琼枝出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追远。
抬步急追:“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云天之上,万里不见异。
鱼琼枝踏行云雾,悬空合掌,面呈宝相:“吾观世人,岂有不欢喜者?”
这里是理国,欢喜宗的地盘!
鱼篮菩萨的布施,不说惠及了所有的理国男人,至少也是福泽每一个街区。
此时一结法印,天地受召。无数信男仰首,痴然呼:“娘娘!”
云海之中,飞出粉红色的烟霞,好似桃花瘴。轻如薄纱只是一笼,便在空中网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正是遁身欲走的楼君兰。
其身在空中骤折骤转,散去无数道青云印记,腾挪空间却越来越小,终为红纱所缠,平白多出三分艳色……而后一头倒栽。
换做别的地方,身怀诸多秘法、传承显赫的她,怎么都能逃上几个回合。但今日之理国,几乎是鱼篮菩萨的道场。
鱼琼枝轻轻将这景国上使捏在手中,脸上带着欢喜的醺意:“贱婢,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楼君兰自知这一趟出使是船触暗礁,今日难有幸理。却不肯堕了景国威风,昂然怒视:“我乃中央大景帝国使者,持节问天下——逆贼必族,逆国必覆。今日你伤我一毫,来日理国举国为葬!”
声音飞出红纱外,只剩下“我乃中央大景帝国使者,持节问天下——逆国必覆,理国举国为葬!”
真真切切的楼君兰的声音,真真切切的覆国威胁。
“我不愿为景妃,我朝国君不肯为景奴,便是你口中的逆国吗?则天下逆者何其多!”鱼琼枝怒不可遏:“死到临头,还如此傲慢!”
遂翻手一掌:“理国虽小,格不可侮。今以汝血祭理旗!”
范无术匆匆赶来,所见便是这一幕,他伸手欲拦,终究定在那里。
这是陈错送来的人,陈错背后站着谁,他不敢细想。
理国其实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么多年都一样!
鱼琼枝冰冷的手掌,轻易拍碎了楼君兰,飞溅如雨的血,染红了天空……她眼中却看到一抹碧色。
如红纱之上浅淡的色翳,下意识地想要忽略,却越来越清晰,最后烙得眼珠都生疼。
鱼琼枝眨了一下眼睛,醒过神来,抬掌即似云追月,抓向那不知何时已经脱手的楼君兰。
眼前却又是一晃!
“到此为止吧。”冥冥之中,有一个长发垂踵,冕服上有着碧焰纹路的身影,仿佛正注视着她。
声音很淡,却很清楚:“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
景国上使可以死在理国。因为这是诸方落子、列国相争的结果。
但楼君兰不能真的死。因为秦广王不允许!
在这个瞬间,鱼琼枝心中飞念万转。
她在想,祖尸青厌能不能彻底杀死身证阎罗大君的秦广王?
自己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永绝后患,彻底摆脱这个可敬可爱的首领?
心念一转便熄灭。
她明白,秦广王这等奸诈之人,当下虽然出手,真身必然坐镇冥府。
青厌再强,也难以打破阎罗宝殿,强杀这位杀伐无算的阎君,这还是没有考虑地藏王菩萨是否恢复的情况。意外太多了,一旦打蛇不死……
再者青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未见得能被自己引导,圆满这驱虎吞狼的美梦。
“既是秦广王开口,这个面子当然要给。”鱼琼枝淡然开口,五指便放。
地狱无门的暗语,却如柴薪落入那渐消的碧焰里,随之一起消逝——
“老大,咱俩谁跟谁啊,你说了算!”
阎罗宝殿的秦广王,和理国的鱼篮菩萨,人前不相识,人后为兄弟。
景国上使楼君兰的死相,在理国上空绽放。真实的楼君兰的道躯,坠入无边冥府。
她闭着双眼,坠进一口碧棺里,呼吸平稳,已是沉沉睡去。
“既然救了她,怎么不救醒她?”碧棺旁边鸟首人身的卞城王,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