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君兰端着酒杯,慢慢地饮。
一般来说,这种接风洗尘的宴请,就是朝会之前的碰头会。虽私设于范府,却也是国宴。
上使说明来意,下国好生接待,彼此心里都有个数。有些需要讨论的地方,就提前勾兑一下。真正上了朝会,都是已经议定好条件。
这样可以避免撕破脸皮的情况,是外交之礼。
但她带队来理国,并不是奔着“谈”,而是奔着“搅”。
浑水出大鱼。
理国非予取予求之地,当下就在这里开战也没有太大好处,可此行是非来不可。
一个范无术,份量已经够了,没必要非把那个空架子般的段姓国君抬出来。
“荡魔天君生于庄,阎君秦广生于佑,他们行事,代表庄佑二国吗?你们又会因为庄佑二国之事,去找他们吗?孟庭出生在理国,但不能代表理国,这道理不用我再说。”
范无术的折扇插在腰间,坐得很正,不卑不亢:“上国自可轻我,你萧副使也能不饮而醉言。唯独这八竿子扯不着的事情,不要拿出来讲。理国的名誉不值钱,上国的体面却很重!”
萧麟征手指地上的孟庭:“此人长期潜伏在宁安城,蛊惑人心,煽动舆论,并为平等国诸多阴谋提供便利,还暗地里勾连妖族,致使卢城主名誉受损,引得斩妖司上门……险有亲者痛仇者快之恨事!”
他的声音抬高几分:“说起来……这义宁城和宁安城,名字也很相似。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
要说什么平等大寇、平等国的阴谋,孟庭还真没有,他的实力够不上,觉悟也远远不足。
他的任务就只是盯着卢野,灌输“景国天下贼”的观点,提醒卢野去恨。
但并不妨碍他作为一枚平等印记,印在理国的旗帜上。
谁让他是理国人呢?
从种种迹象来看,理国绝不干净,只是还缺乏足够的证据。
他们此行,是带着答案来找问题。怎么蛮横怎么无礼都不要紧,最重要是攥紧这条渔线,不要脱手。
“楚太祖当年独举南帜,我理国先祖从征。战后论功行赏,楚太祖许以理地,为段氏自治,自此有了理国。义宁城的名字,是纪念楚太祖安宁天下的义举,也是纪念这段情谊。”
范无术看着萧麟征,目光深邃:“上使觉得,这名字跟宁安城有什么联系吗?”
熊义祯独举南帜,正是斩断了景文帝的六合之路!理国也是有着光荣历史的,有份于景哀。
如今景国又要重走六合,怕不怕折戟南域呢?
理国没有资格硬。但南域有大楚!如今还有一个齐国。
萧麟征虽有代中央帝国向天下开战的雄心,却无言战的资格。听得这番绵里藏针,只是冷哼一声:“我们查到孟庭早年的一些经历,确定他尚在理国的时候,就已经跟平等国核心成员接触。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理国是平等国的贼窝之一。甚至指使孟庭的人,大概率现在还藏在义宁城!”
“众所周知,理国乃凤泽之国。要说是什么巢穴,那也是凤巢。举国上下,努力为梧桐之木——你看这街上,笑面如花开满城。理国虽小,歌舞升平!”范无术一手指着窗外,严肃地看着萧麟征:“上使却独具慧眼,以理国为贼巢吗?”
这些东拉西扯罩虎皮的伎俩,叫萧麟征心中发笑。
“理国未必是贼巢,但贼人筑巢在此,却是显见。孟庭离开理国的时候,山海道主可还未有归来。怎么说,你们要把平等国相关的账,都推到山海道主身上吗?”
他摇了摇头,讥讽道:“倒不如直接告诉我等,山海道主就是平等国领袖,叫我们不要再问理国!”
这时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就吵起来了?”
莲步而入者,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她冷若冰霜,又宝相庄严。
在这严肃和冷之中,冻藏着足以焚灭人心的风情!
听说她从前是香气美人,“改邪归正”后来到理国。大彻大悟,得证禅法,自号“鱼篮菩萨”。
萧麟征今日方知,这香气美人有多香。
就连心心念念的伍氏贵女伍敏君,这一刻都在心里褪了颜色——反正这女人对自己越来越疏远,现在还专门移镇冥世,少有归景的时候。
“范总管,不是我说你。今日你是理国行军大总管、当朝柱国,一言一行,代表天下。”
进门的美人看着范无术:“上国特使,所行必有因由。能理解的就理解,不能理解的用心理解……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
“没有吵——”萧麟征仔仔细细地看她:“只是讨论!我和范兄都是性直之人,不免声音大了些。这位想必就是鱼琼枝鱼大士?”
这位“鱼篮菩萨”走得的是菩萨路,持的却是世俗心。法证空门,身履红尘。
自开“欢喜净土”,日夜欢喜不止,满足善信一应欲求——这也是理国上下几无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