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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山谷里,生死花上长出视寿的眼睛。妖界天穹上,明黄大日倾光如箭雨。
这拳光雨持续了很长时间,几乎将文明沃土犁了一遍。
真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
剑过则有痕,剑出亦有因。
文明沃土范围内,所有相关于那横来一剑的联系,全部被这一拳轰杀。姬玄贞也成功将那隔空出手的神侠,逼到了视野中!
平等国在妖界暗中控制了一座大城,今日之后,那座大城别想再隐身。从那座大城出发,顺藤摸瓜,又能斩掉平等国大片枝叶。
他已经看到,在焱牢城的方向,有一道神辉凝聚的身影,飘悬在空中,一闪便要幻灭。
焱牢城?齐国?
心中有一闪而过的疑问,姬玄贞拳却不歇,拧身即往——
神霄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么久,也该验一验东国的成色,看它是否如姜述故时,还寸土不让,随时能有天子倾国的决心。
追杀神侠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若被殃及也只能怨自己孱弱。死的都是命苦的!
可就在此时,他紧紧握在手心、早已经服帖的那道剑芒,忽而璨光万丈,竟然脱手而出。
那柄平直而正的剑,并非存在于姬玄贞记忆里的任何一柄名剑。
可是它的锋芒如此耀眼,绝不输于天底下任何一种传说。
姬玄贞是第一次看到它,但已经深深记住,此后更要永铭。
因为它横飞在空中,辉煌如瀑,放出明黄大日和璀璨金阳外的另一种光彩,而结成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形!
剑为神脊,锵然作长鸣。其声穿行于妖土,而共鸣于诸天——
“今中央帝国,势压宁安城。以不罪之罪而诛,以强权之拳而噬,天下莫敢言!”
“故而有此剑!”
“古今不公者,问我掌中锋。”
“天下不平事,侠客剑横之。”
“我之剑也——”
“为天下持正,为苍生行侠,义不逾矩,神而永明!”
此神形只有当事者能见,此声只有侠者能闻,而绝于天下耳目。
就在宁安城里,满城百姓,能见能闻者,也不过寥寥,几乎以为是幻觉。
然而现世观河台上,白日碑独照一时。此刻光耀灿烂,如日之将出。它给予了遥远的回应!
姬玄贞终于色变。
他意识到神侠要做什么——
神侠想继义神位格,走义神的超脱之路!
当初太平道天官猪大力,朝圣白日碑,得到了义神之格的认可,成为这条超脱道路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并不是说,义神就非他莫属。他只是靠近,并未得到。
真正的侠义冠冕只有一顶,先胜则永胜。
今日神侠用这柄“义不逾矩”的正客之剑,义救卢野,义拒中央帝国……用这样一场盛大的侠义之举,来宣告义神的诞生!
岂可如此?
中央帝国有并吞宇内的雄心,没有为他人作嫁衣的仁懦。
姬玄贞轰向焱牢城的拳头,及时转向,一举轰天。其身也如劲弩排空,呼啸而去。
“天下正客?岂不闻卫郡之血!”
明黄色的太阳迅速摊开,张如一卷天幕。
意锁妖天,使之不能接现世。拳压神形,如登神台毁泥胎!
那边应江鸿和王骜的战斗才刚开始,你来我往过了不到十合,宁安城的喧声,就被【天下正客】的剑鸣压下。
侠客闻其道,余者闻剑啸。
在王骜拳倾一世的大潮里,南天师拦剑为长堤,声鱼跃剑湖:“若叫神侠超脱,则天下不宁——王先生,容我暂歇此战,为天下杀平等之贼!”
王骜五指骤收,拳停于希夷之前。
势起天崩地裂,拳收风雨不惊。
“你的剑冠冕堂皇,你的剑也指鹿为马。南天师,功也是业,你好生思量。”
他收了拳,但并不是被应江鸿用天下绑架。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留你,但你也不要再回来。”
放过宁安城!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错身间,双方达成了交易。
王骜走进宁安城,应江鸿负剑上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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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原上,白眉青眸的神明,负手走在黄昏。
祂有时抬眼,看向妖界,有时转眸,看向白日碑上的义格,最后恨铁不成钢的一瞥,落在了和国。
“举国行侠,养不出个真侠客!”祂恼得呲牙。
义有所偿,乃使天下向义。
但真正的义士,并非为利而举。
纯粹的侠心本就少见,能活下来,活得有机会靠近超脱,更是寥寥无几。和国这么多年,举国向义神之路冲锋,都还差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