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互演(2/2)
朽’。”云释离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锤,“取《考工记》‘九朽一罢’之意——朽者,腐也;罢者,止也。它不斩人,只斩‘病根’。”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寂贞双眼:“方丈,您可知淳空体内那腐骨瘴,为何独独惧怕此剑?”寂贞未答,但额角青筋已暴起。云释离也不等他答,径自道:“因那瘴气,本就是少林‘枯禅功’走火入魔后的异变余毒。而此剑,乃三十年前,贵寺‘枯禅堂’首座慧明大师临终前所铸,专为镇压此毒而设。可惜……慧明大师圆寂后第七日,此剑便在藏经阁失窃,连同记载其炼制之法的《九朽诀》手札,一同消失无踪。”屋内空气,骤然凝滞如铅。枯禅功……走火入魔……枯禅堂……慧明大师……这几个词,像几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少林众僧心上。枯禅功,是少林最隐秘的苦修内功之一,非贞字辈核心弟子不得传授;而枯禅堂,更是三十年前便已封禁的禁地,只因堂中曾发生过一场离奇大火,焚尽所有典籍与修行记录,连堂主慧明大师,也只留下一具盘坐焦尸。此事,少林高层讳莫如深,江湖上更是无人知晓。可云释离,不仅知道,还知道得如此详尽。寂贞大师浑身剧震,踉跄退后半步,后背撞上房门,“咚”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云释离手中那柄“九朽”,嘴唇颤抖,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如何得知?”云释离未答,只缓缓将剑鞘插入腰间,双手合十,朝寂贞深深一揖:“方丈,贫道不请自来,并非为质问,只为求证一事——”他抬起头,眸光如寒潭映月,清冷而锐利:“淳信师叔身上,是否也曾练过枯禅功?”此言一出,满屋皆惊。孙亦谐猛地扭头看向床上的淳信,又看看云释离,再看看寂贞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哎哟!我懂了!这事儿根本不是什么‘淫僧’不淫僧的事儿,是你们少林内部……窝里斗啊!”他嗓门不小,话音未落,姜暮蝉已一把捂住他嘴。可太迟了。“住口!”寂贞大师暴喝,声如裂帛,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他不再看孙亦谐,目光如两柄利剑,直刺云释离:“云道长,你既知枯禅堂旧事,又携九朽剑现身……莫非,当年那场大火,与你有关?”云释离神色不动,只轻轻摇头:“火,是慧明大师自己放的。他放火,是为了毁掉一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什么东西?”寂贞追问,声音嘶哑。云释离沉默两息,缓缓道:“一本……记载着如何将枯禅功,逆练为‘腐骨瘴’的秘谱。”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都似不敢跳动。姜暮蝉的手,悄悄按在了自己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匕,是他从淳信枕下顺来的,刀鞘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甜香。这味道,他曾在云释离包裹的布角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孙亦谐被捂着嘴,眼珠子却滴溜乱转,忽然想起什么,拼命挣开姜暮蝉的手,喘着粗气道:“等等!我刚想起来……白天淳信跟我们说,他师父……也就是慧明大师……临终前,托他保管一样东西!他说那东西‘关乎少林存亡’,还说……还说‘若我出了事,就去找云道长’!”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所有人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云释离脸上。云释离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涟漪,如同古井投石,旋即归于沉寂。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静静看着寂贞,良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方丈,慧明大师留下的,从来不是祸根。”“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枯禅堂地宫,取出当年那场大火真正缘由的钥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淳信胸前尚未干涸的血迹,扫过孙亦谐蒙面布下那双写满惊疑的眼睛,最后落在寂贞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上:“而淳信师叔……他不是盗剑者。”“他是,被选中的持钥人。”烛火,终于“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光晕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寂贞大师张了张嘴,喉头剧烈起伏,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未能成声。窗外,夜风忽起,吹得院中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低语,在黑暗中悄然蔓延。而就在这片低语的缝隙里,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床上传来。是凌声儿。她依旧侧卧在床内侧,脸朝墙壁,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可那笑声,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薄与讥诮:“啧……钥匙?”“怕是把锈死的锁孔,配错了齿吧。”话音落时,她裹着被子的肩膀,轻轻一耸。没人看见,她藏在被子下的右手,正缓缓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已被磨得圆润的杏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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