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秦渊已抬手，示意他噤声。就在此时——“咕噜……”一声低沉、短促、近乎呜咽的喉音，从对岸灌木深处传来。不是野猪常有的哼哧声，而是更沉、更闷，像巨石滚过腹腔。紧接着，整片灌木剧烈摇晃起来，枝叶哗啦炸开，黑影破丛而出！那是一头成年公野猪，肩高近一米，通体黑褐，鬃毛如钢针竖立，两侧肩胛骨高高隆起，像披着两块生铁铠甲。最骇人的是它的獠牙——左牙斜向上翘，右牙横着外翻，尖端磨得雪亮，在昏光下泛着冷青色的金属光泽。它四肢粗壮，蹄缝里嵌满黑泥，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它没冲溪，没嘶吼，只是昂着头，鼻翼急速翕张，湿黑的鼻头朝这边疯狂抽动。它闻到了。不是火，不是人味——是蜂蜜。秦渊昨日晾在庇护所横梁上的那罐野蜂巢蜜，蜜汁渗出，随风飘了过去。野猪瞳孔骤缩，鼻孔 flared，喉间再次滚出低吼，后腿肌肉绷紧如弓弦，眼看就要发力跃溪！千钧一发之际，秦渊动了。他没有拉弓，而是抄起地上半截燃着的松枝，迎风一抖——火星爆开，浓烟腾起。他右手持枝，左手闪电般抓起一把山苍子干果，狠狠砸向火堆！“噗！”青紫色的浓烟轰然炸开，带着强烈辛辣的挥发性气味，直冲对岸！野猪猛地刹住，前蹄刨地，扬起一片泥尘。它剧烈甩头，喷出两股白气，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性烟雾呛得难受。它原地兜了半圈，鼻头不断擦拭前腿，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迟疑。就是现在！秦渊弓步侧身，搭箭、拉弦、瞄靶——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弓弦嗡鸣，三棱箭离弦而出，撕裂空气，直射野猪左眼与耳根之间的软组织！“嗖——！”箭矢命中，却未深入。野猪皮太厚，箭头只没入寸许，便被坚韧的皮下脂肪卡住。但它吃痛狂嚎，声如裂帛，整个身躯暴跳而起，转身就往密林里猛撞！可它忘了自己身后就是溪岸斜坡。后蹄一滑，庞大身躯轰然侧倾，半个身子砸进溪水，激起巨大浪花。它挣扎着想撑起，可左前腿被箭杆牵扯，肌肉痉挛，几次发力都徒劳无功。水花四溅中，它仰头咆哮，獠牙朝天，唾液混着血丝甩落。秦渊没追。他迅速从背篓里抽出那根松木矛，矛尖倒刺在暮色里闪出一点寒光。他快步涉水，却不靠近，而在离野猪五米远的浅滩停下，矛尖稳稳指向它脖颈动脉位置。野猪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他，鼻孔喷出灼热白气。它想站起来，可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次蹬踹都让箭杆更深地搅动伤口，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染红了一片溪水。时间仿佛凝固。风停了。云隙间漏下一缕微光，斜斜照在秦渊脸上，勾勒出下颌线冷硬的弧度。他握矛的手纹丝不动，呼吸平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陈小明在岸边看得手脚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十秒。野猪的喘息渐渐粗重，眼中的凶戾开始涣散，瞳孔边缘泛起灰翳。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像一堵将倾的土墙。秦渊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动了。不是刺，而是轻轻一送——矛尖顺着野猪颈部旧伤的皮褶滑入，避开骨骼，精准切入颈动脉与迷走神经交汇处。动作轻得像给病人扎针。野猪全身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所有肌肉松弛下来，轰然倒伏于水中，只余鼻孔微微翕张，汩汩冒出粉色泡沫。溪水被染成淡红，缓缓流向下游。秦渊拔出矛，用溪水冲洗干净，又仔细擦去矛杆上最后一丝血迹。他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小明。“去拿绳子，”他说，“绑四蹄，拖上岸。今晚，得抓紧剥皮。”陈小明嘴唇发白，却没动。秦渊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它已经死了。再拖，血会冷凝，皮就难剥了。”陈小明这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跑回营地，翻出最粗的藤索，手抖得几乎系不成死结。当两人合力将野猪拖上岸时，天已彻底暗沉。远处山峦只剩一道墨色剪影，星子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清冷，遥远，漠然。秦渊点燃三堆小火，呈三角形围住野猪尸体。火焰跳跃，映得他脸上光影浮动。他蹲下，用石刀沿脊椎线划开第一道口子，刀锋过处，热气蒸腾，皮下脂肪泛着珍珠般的乳白光泽。陈小明跪在一旁，手里攥着另一把小刀，却迟迟不敢下手。“别怕血。”秦渊头也不抬，“怕的不是血，是脑子里的念头。你想着‘我在杀生’，手就抖；你想着‘我在取食’，手就稳。”陈小明咬住下唇，慢慢俯身，刀尖触到温热的皮面。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熟悉的嗡嗡声。无人机来了。它悬停在十米高空，镜头无声俯拍：篝火明灭，野猪横卧，秦渊持刀而立，刀刃反射着跳动的火光；陈小明跪在血泊边缘，神情恍惚，手中刀尖微颤，却终于稳稳切了下去。画面无声，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监控室里，李明死死盯着屏幕，指尖用力到发白。助理导演嗓子发紧：“李导……他真……真猎到了？”李明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键，声音沙哑而斩钉截铁：“通知所有机位——今晚，全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