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笑声忽然停下了,因为双头蛇的神经毒素在此时终于麻痹了他的声带,那几根锐利的尖刺就这样插在自己的胸口,连拔出来的必要都已经不再有了。
他终于明白当时罗伊那道莫名的刺伤是从何而来的了,因为在双头蛇的皮肤底下,藏在它那坚硬鳞片背后的并非什么柔软的纤维,而是一根根纤细的倒刺!这诅咒般的生理构造折磨了这庞大的生物有上千年,却也让它借此毁掉了无数想从侧方袭击的敌人付出这般代价才得到的双刃剑,即便是威廉,也避无可避。
肾衰竭、脾脏衰竭、肺部开始萎缩,毒素经由威廉的动脉开始蔓延上全身,此刻甚至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威廉探查了身体状况,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蛇毒血清还在或许仍有一线生机,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救不了任何人,就像两年前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死去!
哈哈……哈哈哈……他无声地笑了笑,空气中弥漫着哀伤的气息。他不甘,可不甘又有何用?他已经要死了。
双头蛇此时重新发出愤怒的狂吼,湖水都因此泛起阵阵波纹,而威廉更是直接从石壁上跌落,坠落至湖中,尖刺钩连着他的血肉拔出,可威廉甚至还感觉不到疼痛。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它们或高兴、或悲伤、或凄婉迷茫、或怅然若失……威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那么的波澜曲折,仿佛过去的每一件事都很有着属于它自己的意义但是这并不包括他的童年,因为那里只有一片灰暗,一片他永远不愿提及的灰暗。
到了最后的最后,一切都烟消云散。有人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人们才会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威廉现在看到了:
那是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乳白色的光晕遮住了她的脸,远处有天水相接,天空中光线变幻。而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袭白衣随风而动,美如画,画中仙。
“原来对我最重要的人……是你吗?”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那虚幻的人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知道你很重要……可是我真的记不起你的名字了……对不起……我还是把你给忘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表示对此的不在意。随后她也慢慢靠近,伸出手想要触摸威廉的面庞。
也许她一碰到我,我就会死了吧?他不禁想道。
“如果可以重来,你是否会愿意把命交给魔鬼?”她轻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威廉只觉如置深渊。
……
坠落。
无限地坠落。
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你知道自己所在何处吗?”
“你已经清楚命运的真谛到底所谓何物了吗?”
“还是说,你已经向命运屈服了?”
在这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似乎有着几道飘忽的风声,回转旋绕,拼凑出几句不知言谓何物的话语。
“……是幻觉吗?还是地狱本就如此?”威廉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任何存在,他只是不停地坠落,直到身体都已经适应了这样的高速,他的意识才缓缓恢复。而就在这若即若离的状态中,他却能听到这些诡异的话语,但也并非是用耳朵来听,而是在大脑中回响着,仿佛钟鸣,又像是颂词。
“你还未真正的死去,可却在向那种状态不可逆地逼近中,威廉杰斯坦,你真的甘心吗?在人生这场枯燥、而又没有任何意义的游戏中,你真的甘心就这样结束吗?还是说,拼尽一切,也要重返战场?”
“你是谁?”威廉终于明白这并非幻觉了,幻觉总源于自身的想象,或者说潜意识的投射,而现在这样的场景,别说是想象,就连内心深处最底端的意识都无法感受到任何的亲切与熟悉。
他只能感觉到不安,难以言喻的不安正在心头延续。
“重要吗?这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威廉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想问清楚对方的身份,可就算知道了,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
“醒过来,威廉!”那道盘旋在脑海中的声音突然狂吼了起来,像是一个在封闭房间中不断弹射的弹珠,敲击着他每一道残存的意识,“你忘了吗?你是忘了吗?你难道忘了……自己唯一活着的意义吗?”
似乎无穷无尽的坠落在此时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波折,那令威廉向下直坠的力量仿佛突然消失,而后由四面八方袭来的重力则像是奔马般开始撕扯起威廉的身体,他开始分不清哪里是下,哪里是上,各个方向在此刻都变得如此统一,又如此可怕。随着那些力量的无规律变化,他的身躯也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四处飞舞着,可却没有任何停下的征兆。
“告诉我,你活着的唯一意义……是什么?”在这无比混乱的坠落中,威廉几乎放弃了对自身的掌控,可他的脑海中却仍然在回响那道诡异的声音,如果说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