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都散发出蔷薇般明艳的色泽。
那阵讨厌的微风啊,真不该突然吹起来,让陌青鸾整颗心都在随之颤动。在江水的哗哗声中,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嘴唇轻触了他湿濡的唇畔。
不同于以往安慰的吻。就像是细雨一丝丝濡湿,她的吻,开始有一种生涩的缠绵。小雅忽然激动,紧紧捕捉了陌青鸾,比她高出半个头的他,开始俯头回应。
陌青鸾宁愿溺在那阵微风中从此沉默不语。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沿着坎坷的江岸走了好久,才终于看到前面有了一条船。
落日完全沉下之后,青蓝黯淡的天色中,陌青鸾带着铭小雅上了朱朱家的商船。
这一上,便是七天。船在江上飘泊着,却始终没有渡到对岸去。
然后,七天之后,陌青鸾一个人从那条船上走了下来。她不回头地走着,眼神空空。
来到自家的大门前,一语不发地跪在了门口。
黯沉沉的眼神平淡地仰视着朱门前两座冰冷的石狮子,以及,和那狮子一样冰冷的她的父亲的脸。
是雨天,她感觉到脸上很潮湿,但是街上仍然很热闹,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
一记耳光划空而来,像闪电一样割破了她的整个人。
小雅……
她只在心底念出那个令人心碎的名字,在纷溅的雨水中蜷曲了自己的手指。
小雅,死了……
陌青鸾没有想到,她带他上了船,承诺到对岸,可结果却是把他永远地留在了那条苍茫的江上。
回不来,也渡不过去。
“想起来了吗?鸾?”
接触到朱朱关切的眼神,陌青鸾勉强一笑。
“你的脸色很苍白,是我说起小雅让你想起不开心的往事了吗?”
朱朱还在发问,整齐的妆容下,她的担忧和焦急没有丝毫遮掩。
陌青鸾有些冷地看着那张脸,“你也知道我不开心?”
朱朱眼圈有些发红,“鸾,对不起,那时……我没有想到,我爹会做出那样的事,他竟在我们的饭食中下毒……”
“我也没有想到,前一时刻还在与我喝酒谈欢的你会那样做……”陌青鸾微微一笑,她嘴角勾起温柔的幅度,却让朱朱非常不安。
“那是……”她局促地低下头攥紧了衣角。只有那件事,朱朱想,她无从解释。
陌青鸾的睫毛垂下来,整个眼睛里都是睫毛的阴影。
“算了,朱朱,不要再说以前了,其实那也不能怪你们。这两年我才知道,当时有多么得愚蠢和冲动。”
朱朱猛然抬头,表情是有些欣喜的。
“这么说,你终于是肯原谅我了吗?”
陌青鸾看着朱朱的脸,想,十三岁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她或许会狠狠地朝对方的脸打下一个耳光……或者,她会感动,然后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恸哭失声,把眼泪鼻涕通通擦到对方整齐的衣衫上,然后述尽自己两年来的委屈和痛苦。
但是十五岁的陌青鸾此时却只是淡淡一笑,主动地走上前去执了朱朱的手。
“不要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两年前我们都是孩子,两年后我们都长大了,小孩间的恩怨,永远算不得真正的恩怨。况且,这两年来我也明白了许多。”
她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说,铭小雅,死得很不值,却也是活该,你会怎么想?”
朱朱震惊:“鸾,你……”
陌青鸾微笑:“我是丞相的独女,他是大将军的儿子,丞相与大将军,自来就水火不容。皇命拟各官员送女入宫,大将军铭正和没有女儿,生怕丞相因联姻而得势,于是,索性对他儿子与我私会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更将计就计,借他儿子之手诱拐丞相之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到底,还不是他们一手的策划。只是可惜,铭正和没有毁掉我,他儿子却丧命了。哼,始终是,人算,终不如天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