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仆便奏请皇上首射。
宇文宸张弓搭箭,瞄准一只肥壮的公麋鹿,“嗖”一下,箭去如流星,麋鹿应声倒地。
其他随侍大臣随即各自纵马驰骋,纷纷开始骑射。
紧接着是大规模的围射,众人拥着皇帝逐渐跑远。景昊没了用武之地,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发呆。
他想返身回去,但一转念,又没挪动脚步。暴君正愁找不到借口整治他,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谨慎行事。
景昊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准备苦等。
正午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迷迷糊糊中,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仿佛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又好像靠近自己的脸在喘气。
景昊突然感到呼吸有点困难,似乎陷入梦魇。意识在挣扎,可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
猛力睁眼,眼前情景惊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一只硕大的黑熊正在他脸前嗅来嗅去,它嘴里喷出的腥臭之气中人欲呕。据说熊瞎子对死的动物不感兴趣,它现下是在辨认躺着的景昊是死是活?
景昊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赶紧重又闭眼装死。饶是如此,一颗心还是紧张得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般。
半晌不闻有响动,景昊眼睁一线,果见黑熊掉转了头要走。悬着的心才要放下来,陡然间四面蹄声大作,大队人马杀了回来。
黑熊显然受惊,东张西望。趁此机会,景昊一骨碌滚到了大树后。
黑熊听到异声,人立起来,转身恶狠狠地向景昊扑去。
黑熊抡起蒲扇般的脚爪向景昊打来,景昊藏身树后,左躲右闪,动作敏捷。黑熊几乎每掌都拍在树干上,震得树叶如雪花般簌簌地往下落。
黑熊焦躁起来,怒吼连连,一掌快似一掌。景昊虽然身形灵活,但时间一久,体内毒性发作,渐感吃力。
宇文宸一马当先,带着大队人马在旁围观。眼看形势愈来愈危急,众人都觉心惊。
东振张弓搭箭,对准了黑熊要射,却被宇文宸以眼神阻止住。
景昊眼下这样,不正是宇文宸想看到的吗?反应较常人迟钝的东振这才明白过来。
大家大睁着两眼,紧紧盯着前面一人一熊的殊死搏斗,四周鸦雀无声。连他们胯下的马都停了嘶叫喷鼻,静静旁观。
景昊此刻渐感不支,满身大汗淋漓,随时都有可能葬身黑熊爪下。
有人不忍再看,别过脸去。而宇文宸嘴角则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一眼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他不发话,谁敢冒死相救?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景昊行动愈来愈迟缓,有几次都险被黑熊的脚爪扫到。旁观众人大多屏气凝神,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支羽箭倏然从人群中飞出,带着破空的尖啸飞掠而去,正中黑熊头部。那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重重倒地。“通”一下巨响,尘土飞扬。
景昊长吁一口气,只感全身虚脱无力,瘫坐在地上。
有侍卫飞奔过去查看倒地的黑熊,回禀:“皇上,它死了。”
宇文宸大怒,凝目瞧去,却见手持弩箭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皇弟――忠王宇文珏。
宇文珏也看到了宇文宸冒火的眼睛,但他表现得镇定自若。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宇文宸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道:“此人已是一个废人,皇上何须与他计较?没的自寻烦恼。”
宇文宸眼神阴鸷,默然不语。良久,一拉缰绳,掉转马头疾驰而去。一众人等呼啦一下,全都跟着走了。
宇文珏起身,缓步踱到景昊跟前,淡淡地道:“快从这里出去,别再碰到什么野兽。”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短短数日几历生死,景昊有些心力交瘁。回到家里,一言不发,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