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眼力,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任我穿着师师的衣裳,满头珠翠,扮作楼子里的姑娘,他只一眼就瞧出我的不同。
“你似乎有心事。”
谨王来时,时序步入立夏。
人来人往的云岫楼有些闷热,我便摇着团扇,临窗而立,看似贪着徐徐吹过的夜风,实则心事重重,脑海里总是浮现着日前与柳教头见面的情形。
他应是推辞,让我吃闭门羹才是,可人家却满口应承,事情有着出忽意料的顺利。
“怎会,”心思转了转,我奉了盏茉莉香片,他只抿了口便摞在一旁,歪在琉璃榻上掐了掐睛明穴,才道:“最近乏得很。”
“瞧你目中无神,眼圈乌青,满眼的血丝。”
“这头也胀痛得的很,”他疲惫的应了应,我便脱鞋上榻,坐在他的背后,轻轻的揉着他的太阳穴,他这幅憔悴的模样,看得我好生心痛。
“有些对不住,我不能够常常来探望你。”
许是我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他很是受用,享受了好一阵,方摁住我的手,拥我入怀,细长的指节一寸一寸抚过我光洁如玉的肌肤,凝眸道:“此时的你真好。”
我原想说若他不便常常来探望我那也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对自个儿喜欢的人不必刻意要求。
但那句“此时的你真好”,分明是话中有话,我一时揣摩不出他的意思,脱口便道:“难道从前的我就不好吗?”
“从前的你,”片刻的停顿,他才缓缓道:“不是不好。”
他终于肯主动告诉我从前的事吗?我满心欢喜,抬眸迎了上去,他却放低视线,将目光落在手上把玩的一只玉扳指上,显然是避而不谈。
“那是什么?”他若不便直言,婉言拒绝倒也罢了,我不会追着不放,可他的沉默却惹恼了我。
自他张口要我留在云岫楼,到如今已是三个月光景,在这充满等待的三个月里,我从不曾开口询,就算他始终不曾提及,凭我一己之力也能够查出端倪。
“你对我还是充满防备。”我对他卸下防备,他对我却始终罩着厚厚的盔及甲,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阻隔在我们之间。
他想要解释:“我也不想这样。”
我因失望,柔和的嗓音变得尖细,感受到我不稳定的情绪,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见我一言不发,直视他的眼神毫无缓和之色,迫得他不得不沉声道:“你太过在意你的过去。”
“是要我在过去与眼下作一个选择吗?”我总算听明白了,他其实和卓不凡一样,可以给我现世的平淡安稳,却都明里暗里阻隔我找回过去。
就算谨王行事高明,也还是触心积虑的瞒着我。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
我们彼此令对方失望。
若再继续争执下去,会越演越烈,难以收场,谨王起身告辞,若是平常,我会亦步亦趋,跟在他的后头,目送他离开云岫楼。
但是今夜,我们彼此都触及到对方的底线,何必退让,也毋须退让,我一动不动的坐在榻上,任由他渐渐走远……两个人,不是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总有一个人要付出许多。
很长的一段日子,孑然一身,无所依傍,我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心中难免不惆怅。虽擅言辞,却不是一个话多之人,如今落落寡欢,就显沉郁。
师师见了我,张口闭口,不是显摆赵宠源如何宠爱她,便是故作关心,问我是否与谨王起了嫌隙。
天蒙蒙亮,我于半梦半醒之间被她摇醒,揉了揉眼,只见她粉胸半掩,满面红光,倚在雕花的床架子上,斜睨了眼,直勾勾的望着我:
“托你的福,赵大人不仅常常来看奴家,从这月起,还定期送月钱,他说,只要是喜欢,时兴的衣料也好,矜贵的手饰也罢,看好了只管拣便是……”
有人得宠,自然有人失宠,在师师的眼中,我早已与失宠无异,逮着机会刺激我,不过是等着看我的笑话,看我如何挽回,向谨王低头。
“有权有势的男人都要靠女人的哄的。”
她必定是将我看成外强中干之辈,任心中怄得要死,也不肯拉下脸去服软的人。
我有些吃惊,她竟将我看得如此清高,不过转念一想,这恐怕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名动天下的王师师,纵使色艺双全,到底沦落风尘,她是打心底里自卑。
“你说的是。”
“难道你还指望人家堂堂一国亲王纡尊降贵讨你喜欢?”
“不敢指望。”
“你心里明白就好……”
她说一句,我应一句,难得一次占上风,师师沾沾自喜,疏不知我是以退为进,看得她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露着得意的笑,将话语一转:“柳教头那儿,可有消息?”
“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够办到,那就不是宫里了。”闻言,我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已经过了约定的期限,因不容纷说,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