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胥之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自己床沿边上。
谢琼看着他,一身华服沾了污泥斑斑,不由地疑惑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帮着农民伯伯耕地下田去了?”
邹胥之倒头平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谢琼,这动作态度,明晃晃地写明了生人勿进。
谢琼:“别扭性子。”说罢继续埋首在圣人言里,也不去讨嫌。
邹胥之却忽然低低地开了口,他身子朝里面对着墙面,声音听起来压抑着闷闷的:“谢安平。”
谢琼:“啊?”
邹胥之依旧是那个姿势,“如果你恨毒了一个人,你会想着他死吗?”
谢琼瞪大眼睛:“违法的。”
邹胥之:“世间很多情怨,老天都解释不清,更何况人定的规律法律。”
谢琼不管不顾,死脑子一根筋:“不行,那也是违法的。”
邹胥之转身过来,白了他一眼,又转身回去,“和你说不清。”
谢琼:“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shàn è yǒu bào,你若是贸然插手,就是坏了因果,恩恩怨怨纠缠不清,老天也没法子定罪。”
邹胥之恨恨:“我若是不插手,恩怨就会被刻意地埋葬湮灭,谁来主持公道。”
“那是咱们信念不同了,”谢琼撇撇嘴,“我相信人道正义,而你却笃信苍天不仁。”
邹胥之:“道不同不相为谋。”
“还不是你先找我搭话的!”
邹胥之不再开口,徒留下一道消瘦背影,身子蜷缩成团,好像成了个泥土里的种子。
一旁的书童尽职尽责,出声拉回了谢琼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神思,“爷,还有两页,看完他再睡觉。”
恭敬的话语里藏着浓浓的威胁,谢琼无奈,只能向恶势力低头。
可最后两页圣人言跟天书似的,谢琼一目十行地看完,又翻来覆去了两遍,打发走自己的书童之后,赶紧地开了口问道:“你想着要杀谁?”
谢琼怀疑邹胥之没睡,邹胥之还真的的确没睡:“说什么胡话。”
“呵,当我人傻好欺负是吗?”谢琼跳脚怒道,“刚刚那书童是我父亲的眼线,我这才没点名说出来,好给你留些颜面。你刚刚这个死人的话题是平白地就问的吗?你肯定是做了什么!”
邹胥之:“随你怎么想。”
谢琼给气的,一扫而光看书时候的困倦,精神抖擞起来:“你不说是,我去找知非,他定是能查清你做下的事儿。”
邹胥之一骨碌坐了起来,面上难掩慌张,却摆出一幅嘲讽面容慌忙掩饰,拿捏起嘲笑的语气道:“你找那凤凰蛋有什么用?”
谢琼对着他冷笑:“我若是找知非无用,你这么怕干什么?”
“我哪里怕了?”
“那就继续睡你的觉,”谢琼挑眉,毫不留情,“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你!”
谢琼“砰”得一声把门关上,邹胥之紧盯那扇紧闭的门,脸上阴晴不定,好不热闹。
沈睿看到的肯定不是萤火虫,萤火的光是寒的,如今在这夜色里闪耀着的光亮却是暖的。可即便是昏黄的暖光,在这么个幽暗骇人的背景之下,也并没有让人生出温馨之感。
沈钶率先一步踏出去:“走!”
沈睿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沈钶走了两步,却忽然地把脚步给停顿了下来,举着火折子的手微微放下了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刚刚把你绊倒的东西在哪。”
沈睿也往后退了两步,很是迅速地就找到了:“在这,是条细绳子。”
沈钶:“国子监里不可能有无用之物。”
沈睿也觉得这绳子贸然出现得怪异,便弯腰准备拾起。哪知道刚一碰到这绳子,便又是一阵砰的细细轻响,“这绳子连着东西!”
沈钶:“顺着绳子找。”
沈睿这回心里不怕了,用上了绳子做机关,那铁定的是人为。她借着光亮再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周围的情况,这下又发现了个怪异之处,绳子往前伸展的地方,正是暖光的所在之地。
且那暖光比刚刚瞧着,光亮更足,范围更大了些。
沈钶:“有焦味。”
沈睿连忙瞧了一眼火折子,并没有火星散落,他们四下也没什么亮光。
沈钶忽然惊道:“不好!”便急匆匆冲着那光亮地赶去,沈睿紧随其后,到了地便抽了口凉气:这边竟被人点了火了,燃烧起了假山岩上一小撮的干草堆。
他们刚刚瞧见的越来越大的暖光,正是这小片燃烧起来的火苗。
沈钶赶紧地脱了衣袍在前头扑扇着灭火,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把沈睿拦在身后。
沈睿急道:“哥,哥,让我也来帮忙,你一个人怎么能拦得住火势蔓延!”
“拦得住,”沈钶镇定道,“你站后头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