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巧了,许佑德也惦记家主继承这档子事,便难得的没有作妖,直接携自己两个贴身小厮跟着去了祠堂。
林家是个商贾人家,正经算起来历史也不是很悠久,打许佑德的爷爷那辈开始发际,先做的是小本生意买卖,家业传到许佑德父辈那代才开始鼎盛,如今也算是由盛而衰了。
是以,林家的祠堂并不大,发际之前的祖宗无迹可寻,最老牌的就是林家商会老会长林之左。
沈睿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许佑德也是提供了不少资料,林家的亲戚姻亲也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她老老实实地跟在许佑德身后,踏进了林家宅最里头院子里供奉的祠堂,想着那林之左该是一个怎样恢弘的牌位,不想祠堂正中间有一把老人椅,椅子里晃晃悠悠地做了个鹤发的干瘦老人。
她吓了一跳,林家人不供牌位供干尸?
许佑德走在前头,在堂中央行跪礼道:“小子许佑德,见过老祖宗。”
沈睿这才反应过来,震惊之余不由啧啧赞叹,林家商会老会长林之左竟还存活人间?仔细算算,也该有八十岁高龄了。
她也便跟着行礼。
也不怪沈睿一眼认错。林之左的身子干瘦异常,脸上的皮都跟紧勒着骨头似得贴在了上头,他借着力晃悠了两下摇椅,眼睛没睁,声音先出来训斥:“佑德这两个字,不好,还是改回庸。”
许佑德温和地回道:“这是母亲去世前做主替我改动的。”
林之左没生气,懒洋洋地传来句话:“这是依哪家的规矩呀。”
许佑德:“依了许家的规矩,毕竟我如今姓的许家的姓,干的许家的活。”
沈睿心头一跳,很是想把许佑德这张嘴给堵住。
林之左没生气,还是那般悠哉地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年吃了许多苦。如今许家你担着,林家家业也压在你肩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许佑德笑了笑,一派温文尔雅。
林之左总算是睁了眼,一双昏黄的眼珠跟能反光似得,硬是粘在了许佑德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了枚戒指,上头绿宝石的光泽映到了林之左的眼睛里,几番光芒交错,露出了些诡异的贪婪,他入神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慢慢地套到了右手的大拇指上,欣赏了一阵才开口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许佑德:“看着是个珍奇的宝贝,有点像子母绿。”
林之左道:“见识你是有的。你也说的不错,这正是子母绿,咱们天朝上国对这种宝石不是很热衷,海外那些蛮夷人可是对这趋之若鹜。”
许佑德:“长见识了。”
林之左继续道:“不过这子母绿再好,也不过是个珍贵宝石,你若是银子足够,自有法子能给你寻来一块。可这个子母绿戒指不一样了,我给它定了个名字,叫做林徽。”
许佑德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麟辉?”
林之左解释:“林氏家徽的意思。”
“听着还挺朗朗上口的。”
沈睿在一旁憋笑着很难受。
林之左没理会许佑德暗暗的讥讽,继续道:“自这子母绿戒指被换做林徽的那一刻起,它便不再是一枚普通的宝石戒指,它是林家家主身份的象征。”
也就是说,套上这枚戒指,许佑德便是真正的林家家主了。
许佑德沉默一阵,道:“小子明白了。”
林之左道:“这枚戒指,除了你,四房的其他人没个有资格戴上。但即便是你,也差了那么一点。”
“老祖宗训斥,小子俯首恭听。”
林之左长叹一声:“你不姓林啊。”
这其实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你一个林家的当家人,跑去姓许,这不是闹了天大的乌龙笑话吗?
许佑德老神在在:“老祖宗说的是,我姓许不姓林。但这事儿却也怨不得我,十几年前我是被林家人亲自赶出去的,剔了族谱剥夺姓氏,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语气听着是挺轻快的,但内容就很悲哀了。林之左的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他道:“如今长大成人,你也该理解家里的苦衷。当时许家正值风口浪尖时候,若不做出点样子出来给外头人瞧见,林家这一家子怕都会被累得有罪。”
许佑德哀叹一声:“过去的事儿便过去了,小子哪里还能怨怼老祖宗。”
林之左道:“如此,不如将名姓重给改回去?林庸二字,当时是请了龙虎山高僧算出来的,应是最配你不过。”
许佑德道:“名姓父母恩赐,何况母亲当年替我改名,算得上是改了祖宗,哪里能胡乱更改。”
林之左:“错认祖宗,拨云见日时候,还该认祖归宗,哪里能称得上是胡乱更改。”
许佑德轻笑:“那不如请了我母亲前来,让她亲自坐镇,与我改名。”
林之左这总算才听懂了许佑德温尔语气下的讥讽,想到自己半截入土的岁数居然还被一个黄毛小子给耍愣得团团转,脸上没挂住,直接气得高声怒道:“胡闹!简直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