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归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三更了,她暗搓搓地摸黑儿入房,抬眼一瞧,黑暗里端坐着个俊俏公子哥,半条命差点吓背过去。
她站直了身子,缩了气焰,蔫巴着唤了一声:“兄长。”
来人是沈钶,带了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沈睿到底底气不足,垂了脖子准备乖乖听骂。不想沈钶只是道:“怎么,没喝酒?”
沈睿一愣,“不,不曾饮酒。”
沈钶:“你是有分寸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拿捏地准些。”
沈睿:“是。”
桌上的醒酒汤像是刚从温着的炉子里取出来的,上头浮着白烟,下面垫了张纸,沈钶道:“我从母亲那把醒酒汤的食谱给誊抄了一份,就放在你院儿里备着。今儿是我备下的,以后也得多未雨绸缪才是。”
沈睿:“大哥是想嘱咐我,抑或是规劝我?”
沈钶摇了摇头:“都不是,兄长只是想告诉你,一切从心而定,想做就做。”
森然礼法之下,沈睿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大哥会这般给予自己支持,一时间怔愣得说不出话来。
沈钶:“不过是个商贾人家,你不必太过担忧。”
沈睿抿了抿唇,用力点头道:“是,我记下了。”
“早些休息。”
因为身上背着职责的缘故,沈睿一改平日懒惰作风,早早地便起了床,也没惊动外院两个丫头,自己对着镜子就打扮成了个小厮模样。外墙墙头外边,琼泥驾着个青蓬马车在备着接应。
琼泥一见着未来夫人,笑得那叫一个山丹丹花开红艳艳:“沈大姑娘就算是小厮打扮也是极俊俏的。”
沈睿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份夸耀,又回道:“许大家主身边就算是仆从口才也是极厉害的。”
琼泥:“过奖过奖,大姑娘吃了早点吗?”
“出来的时候垫巴了两块绿豆糕。”
“车厢里有份食盒,是爷亲自过目备下的,桃花酥千层酥酱香饼和青菜香菇小包子,饮点是纯酿杏花露和五谷热豆浆,看大姑娘可有什么能入口的?”
吃个早饭,铺张浪费成这样......沈睿心痛如绞,面上却还镇定道:“其实两块绿豆糕就足够我一顿早饭了。”
“那可不行,”琼泥稍缓了下赶车的速度,一本正经道,“今儿早上是一场硬仗,大姑娘起得又早,光是两块绿豆糕怎么熬得住?”
沈睿想抗衡下,却觉得没什么意义,于是乖乖钻进车厢里,捧着食盒开始进食。
沈家和林家相距不算太远,毕竟都在京城这圈子里生活,勉强拉扯还能算得上是街坊邻里。沈睿盯着千层酥造,就着豆浆把最后一口酥点给咽进了肚子里,就听车外头起了争执。琼泥少年软软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好脾气:“劳驾,这是我家二弟,也是家主的贴身小厮。”
“果然家主的小厮就是不一样,都做青蓬马车的。”说话的阴阳怪气。
琼泥:“本是跟随家主一起归京的,不想半路上着了风寒,歇了好一阵才把身子养好。”
这一句话火上浇油,把林家门口看门的护院听得更气:“我呸,下人身子少爷命,这么娇气还怎么干活。”
另一人道:“怕是个混子。”
又有人道:“该是肖想咱们林家主院工钱多,从乡下硬是跟过来的。”
之前那人连声附和:“是了是了,三哥,咱们打他一顿先!”
琼泥还是一副糯糯的嗓音,听着很没有什么威慑力:“这可不行,这是我弟弟......几位大哥就算是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看家主的面子。”
这话一出,看门的几个护院更来劲了:“走,哥几个,把车里那个病秧子给拖出来!”
“拖出来!打一顿!”
“打一顿,让他再养几个月的伤!”
沈睿一听,觉得自己想安安心心造下一盘糕点的指望是没了。一只肉手一把扯下了门帘,沈睿眼明手快,一抬脚,就把那只肥瘦给踩在了木板上,还很恶作剧似的狠狠地碾了两下。
一阵的鬼哭狼嚎。
一看门的林家下人举棒喝道:“小白脸,快放了我们三哥!”
被称作了三哥的胖子正拼了命地想从沈睿鞋底下拔出自己的手。沈睿低头瞧了两眼,肥头猪耳有碍观瞻,又用力碾了两圈,然后嘴巴一撇,“放了就放了。”
说罢真抬了脚。
三哥用劲没收稳,一下卷着满身肥肉向后倒去,直把自己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才肯停下。
琼泥一脸悲愤地捂住了眼睛。
三哥被一堆林家下人簇拥着站了起来,指着沈睿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自己奴才身份掂量不清楚吗?敢在我面前撒野!”
沈睿无辜道:“大家都是奴才身份,这还有个高低贵贱?”
三哥:“老子是林家总院的,老爹在内府里当管事,老娘是三房太太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