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发言的约翰逊站出来“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厉凤竹未免轻蔑地摇摇头,她这位老上司无一例外,总在无可狡辩时抬出上帝来。
“上帝怀有仁慈之心,才不会对稚子下手!”
抗议人群的清醒和强硬,让约翰逊不禁冷汗涔涔,却也咬牙切齿“真正的正义会降临的,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绝对不会!”
此话引起了厉凤竹的警惕,以她对约翰逊的了解,这种强硬口吻的背后一定同步配合着行动,便连声催促车夫“快走,去日租界!”
回程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厉凤竹蹑手蹑脚走到楼下门房去问“老伯,有人来报社吗?闹事儿的那种。”
门房季老伯正在啃窝窝头,咽了咸菜才道“闹事儿?那不是天天有、时时有的嘛。”
厉凤竹便具体问道“外国人呢?有闹事儿的外国人没有。”
“那没有。”季老伯反应很快,连连摇着头。
这里,厉凤竹很是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大大方方向二楼走去。
却不想,刚上二楼就被人给绊住了“密斯厉,这边这边!”
回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大公报》第一位女记者——蒋忆瑶。在报界,她可是厉凤竹的前辈,民国十九年便以《津市职业妇女的生活》这一专题迅速成名,为女工仆妇、歌女伶人呐喊疾呼,眼下已是副刊《家庭与妇女》的主编。在女界更是有口皆碑,出了名的随和善良。不过此刻,她的微笑中有三分不安,上前拽了一把,拉着厉凤竹往隔壁办公室躲了起来。
倒是厉凤竹展颜一笑,心中大喜,这可是想打瞌睡就来枕头了。蒋忆瑶的工作圈子中有不少的官太太,走这条路子,兴许能帮助她获取官方在马守华一案中所取的态度。
进了屋,厉凤竹首先寒暄着问了一句“密斯蒋,从哪儿来呀?”
“女工工会。”蒋忆瑶摆手示意这个问题不重要,忙忠告道,“我还没坐定呢,就听见主编办公室吵起来了,你可别自己送上门去!”
对此,才眼见过工部局一场风波的厉凤竹自然早有预备,便就猜道“是《津门时报》来人了?来的是谁?”
既已回到了馆内,厉凤竹的警戒心也就能稍稍放松一些了。大公报社名声在外,又不在英租界内,这层考量也成为了她最终下决心投奔的重要原因。更何况,她近来一入英租界就有些打怵,实在是恐惧约翰逊会在暗里报复。如今明面上来交涉,倒也不算最坏的境地。
“律师。”蒋忆瑶说着就摇了摇头,心里替新同事一阵一阵地着急。
厉凤竹想了一阵,又问起来道“那你听见什么话没有,约翰逊抱怎样的主张呢?”
蒋忆瑶拿了自己的水缸子,用壶里的热水冲了一冲,然后倒上一杯温水,先请厉凤竹先在此歇歇脚,这才答道“自然是想争你的报道,他们认为那是你离职前利用他们的资源完成的工作,文章就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做记者这行,是不怕口水仗的,因为怕了也没用,这种你来我往完全无可规避。加上厉凤竹在此事上,唯一的要求是报道必须公开。这一点既已达到,她对后续如何发展,也就听之任之了。随即摊了摊手,道“稿子在他们手上的时候,他们可不要呢。报社是工部局的报社,学堂还是工部局投的本钱,最合他们意的解决办法是稿子不见报。可发都发了,尤其是卖出去的部分,难道还能收回吗?”说罢,便笑了一下。
在蒋忆瑶这一方面,同样没有把这场争吵看得很严重,点头同意道“这种事哪有相当的办法呢,一切不过出气罢了。”
二人遂闲谈起来,互相交流彼此手头的工作。
厉凤竹无法对其知无不言,只是含糊自己最近在关注司法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