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停了赤啸,慢慢靠近山崖,瞧准了一个树丫,一纵身,劳竹上了石壁。
果然如劳竹所料,石壁上布满了所需的苔藓,劳竹折了一片阔叶,小心翼翼地从石壁上将苔藓刮在树叶里,包好了三包,用藤条串成一串,耷拉在背上。
蛮族草医劳竹认为治疗包疾需要九种草药,除了一定需要河边绝壁上背阳的苔藓,还需要其余八种,既然上岸了,劳竹希望一次采够。
山崖不高,以劳竹的攀爬功夫,很快就到了山顶。
底下的河里,河水清澈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河里的赤啸和鱼类,都在悠闲地游着。
秋日的午后,阳光如沐,野蛮生长的辽阔大山,包裹着劳竹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专注地在草丛、石缝、树荫下寻找他所需的草药。
蛮族草医认为世上任何的病疾都能够用草医治疗,这是因为他们相信万物是一个相生相克的循环,除了油尽灯枯的死亡和尚未成型的夭折,人类的病疾都能在草医里得到治疗,只是,有些病疾的草药还没有被发现。
草医获得医治知识的来源是实践,蛮族的祖辈用千万年族人的生命丰富了草医技术,后辈仍然在求知的领域里不断探索。
老族长,劳竹,都肩负着这样的责任。
劳竹采药处在一个忘我的状态,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采药了,重拾这份责任,他更加仔细。
三个时辰过去了,北边,天空突现一抹不一样的艳红,如火如荼,像是天空都在燃烧,并且逐渐快速地扩展,大山里,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此刻劳竹正蹲在一棵树下,他需要从地底下将植物的根挖出来,取下背上的夕山宝剑,他小心翼翼地挖着。
飞鸟,无数种飞鸟,猛然从万壑千山中腾空而起,发出凄厉而亢奋的鸣叫。
劳竹觉得异常,他虽然长在大山里,却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放下手中的夕山剑,站立起来,抬头看见了群山后完全不一样的晚霞,红的刺眼,红的惊心动魄。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大山每天如此?和自己的蛮族寨子看见的晚霞和倦鸟完全不同。
他不知不觉离开了河边,赤啸停靠的那条不知名的河,远在百丈之外。
但是,劳竹似乎听见了河水里令人不安的疯狂,赤啸、鱼类、其余河里的物种,全都狂躁地鼓动河水,翻腾着、拍打着……
夜色就要降临,天空的红色变成了紫色,又变成了褐色,扩展到了劳竹的头顶。
他的脚下,突然泉涌一般地出现各种小动物,争先恐后地向着河边的方向急忙奔走,甚至已经有猛兽窜出来,庞然大物的猛兽,即使经过劳竹的身边,也丝毫没有伤害劳竹的举动。
怪了,真是怪了。“我来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吗?”劳竹不明白这些动物为何狂躁,也没有见过这样不同的天空。
他需要安静一下自己,回想一下昨夜从邮国的卫河骑上赤啸后的这一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不一样的世界的?
但是,真的想不出来。在赤啸身上打盹的那一会儿,他也能感受到水流经过自己的身边,赤啸在掉头之前,的确遇到了喷水柱的巨兽,但那并不能说明赤啸把劳竹带到别的世界去了呀。
就在劳竹苦苦回忆的一刹那,山岳轰鸣,地动山摇,大地开始剧烈地抖动,劳竹几乎不能站稳。
他下意识紧紧抱住身边的那颗大树,抬眼望去,但见山崩地裂,巨石翻滚,原本平静的山川旋转、移动、剧变!
他的脚下,大地下沉,他也在急速坠落,不知哪里横扫过来的一根树干,咣地一声,击中了劳竹的肩膀,劳竹顿时失去知觉。
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要保护好刚才采集的草药和那把巨英打造的夕山宝剑。
山川归于间歇的安静,突然下起了大雨,劳竹被雨水浇醒了。
他躺在柔软的泥土上,身上是厚厚的树枝树叶,四周黑暗,刚才死死抱住的那棵大树不见了,背着的草药不见了,夕山宝剑也不见了。
劳竹逐渐清醒,慌忙坐了起来。
他理了理思路,隐约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地震动,山川裂变。
但是,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他无法辨明方向,他的身体还好,除了被击中的肩膀有些痛,别的地方没有受伤。
史料表明,春秋初期,东南山区大地震,震级超过七级。这次地震改变了地貌,山岳重新排列,河流堰塞改变了方向。
大雨滂沱,劳竹浑身湿透,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避雨之地,由于黑暗,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总归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茫然地望着从头顶唰唰而下的雨滴,想起了邮国、包疾和若离,他开始感到了害怕。
赤啸如今在哪里?那条河还在吗?他怎么回去?
猛然间,他再次听到了远近巨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