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丙也知道自家大人性子固执,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会回头。
不过倒也如宋几所说,太皇太后下了“格杀勿论”令,不管他们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人追杀,就算能侥幸活着,也得躲躲藏藏,一辈子苟延残喘的活着,毫无尊严和自由,好比没了灵魂的躯体游荡在世间,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一贯好强的宋几岂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他宁愿冒着危险而上,去狠命搏一把,哪怕死了也值得。
黄丙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一番斗志由心而溢,说:“既然大人已经决定了,属下便只有冒死追随!”
另外两个活命的金吾卫士也唯有追随。
要死不过是一条命!宁可战死,也不愿窝窝囊囊的死。
宋几气息微喘,脸色不佳,经过一番打动,他身上挨了两剑,现在从伤口流出,顺着手臂流到了地上,染红了地上的白雪。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自己死去的五个属下,心情格外凝重,若不是因为他,他们根本不需要死!那份愧疚感在心里荡着,让他越来越难受,一口气从胸前蔓上来,从嘴里吐出了鲜血。
“大人?”
“没事!”他说,“抓紧时间回长安吧。”
“那这些尸体?”
“把我们的人烧了,其余的……山间林里野狼多的很,不用我们操心。”
正是冬季,一般林中食物短缺,很多野狼野狗都会活活饿死,更何况是今年这种天气下,它们更是觅食无望,现在有这么多的大餐摆在眼前,那些野狼野狗还不得疯狂撕扯,饱餐一顿。
那些尸体在狼牙一下怕是会尸骨无存。
黄丙扶着宋几上了马车,另外那两个人便将已经死去的金吾卫士的尸体堆到一起,一把大火给烧了, 宁可将其化成灰,也不愿狼狗吃了他们的尸体。办完这些事情后,他们坐到马车外的踏板上开始赶车,冒着风雪朝长安而去……
车内幸好放着药箱,简单的药品都有。
宋几已经将上衣脱去,身上一共落了两道剑伤,一道在肩头上,一道在他原本受伤的手臂上,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
鲜血几乎染红了他整支袖子!
“大人,你忍忍。”
“嗯。”宋几咬着牙,额头上冒着汗粒,死命强撑着。
弄了好一会才终于将伤口包扎好!
黄丙拿了身干净的衣服给宋几换上,一边说:“大人,属下实在想不明白,太皇太后下令要杀我们,可为什么大人还要冒死赶回长安去救太皇太后。”
宋几神情严肃,将衣服穿戴好,认真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皇太后要我的命是因为我带皇上进了鼎音阁,还闹了一场大火,甚至把秦苏带离长安,这是劫狱!所以太皇太后的这道圣旨不冤,该我承担!而且作为臣子,我不可不忠!”
作为臣子,不可不忠!
宋几虽说行事狠绝了些,看似眼里容不得任何人,但从未将忠字落下。
而能一步步坐上他如今这么高的位置,自有他的能力。
黄丙试问自己不及!
“大人说的是,作为臣子,忠字当先!”
宋几心中也有别的担心,说:“何况贾海他们被关进了大牢,我如果不回去,谁救他们?咱们金吾卫衙门也不是谁都能接管得了的!”
“希望贾大人能撑到我们回去。”
“大概什么能到?”
“按照现在的速度肯定要到明天晌午了。”
“距离年祭……还有三天。”
……
一夜狂风暴雪,山川河都被冻结了,寒意在空气里流窜,如何也挡不住!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风雪。
百里镇入夜之后就变得格外热闹,尤其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更加热闹,几条街上都挤满了人,那些从鬼市里呆了三个时辰的人早就饿疯了,一出来就忙着在各家客栈里填饱肚子,然后收拾行李赶路。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过,即使是今年这般恶劣的天气之下,前来百里镇的人也同样是络绎不断。
年一包喝了大半夜的酒,看着外头还没有亮,因为尿急便翻身下了床,准备出去方便方便,哪知刚开门就看到了杜班石站在门口。
“呃!”
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杜班石双手抱胸,手臂间夹着长剑,表情冷漠的靠在门框上,不知道是刚来没多久?还是在外面等了一夜?
年一包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却像个老娘们似的扭捏着身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张口就操着粗犷的嗓音说:“你要吓死大爷啊!人不人,鬼不鬼的。”
人不人?
鬼不鬼?
杜班石忍了,毕竟有求于他。
“该走了。”
“去哪?”
“鬼市!”
“天还没亮!”年一包说着就往楼下走。
杜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