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月圆之夜,无生身体的寒毒已经在蠢蠢欲动,加上近日天气严寒,她的身体渐有冰冻之势,血色消淡。
吃了药王给的药,这是最后的药了,不知今日月圆之夜能不能熬过去。即使今夜熬过去了,下一次呢,这一年间已试了所有的办法续命,现在连无生也没有办法了。
她已经够幸运了,知足吧,无生。
其实无生一直都不怕死,她本该在七岁那年就死了,多活了十几年,已是上天眷顾,不冤,身后事交代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与她无关了。
就是,就是心里还有稍许遗憾。
遗憾什么呢?无生也不清楚。
“好像这江湖还有地方没有去过,还有美食没有吃过,还有人没有交上朋友,还有人没有再见一面…”
就这样吧,她有点累了,睡会儿,或许醒来了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再见上最后一面便无憾了。
“我好想你…”
雪花落在脸上,惩罪刮骨之痛袭来,无生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疼出声来。渐渐的,不知过了过了多久,一阵刺骨寒意袭来,无生感觉不到温度了,似乎血液被冻结,意识慢慢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走了过来,鞋走在雪地上,却没有留下脚印。
来人一身白色冬衣,腰间挂着一把黑色的镰刀和短棍,墨眉黑发,一双幽瞳看着坑里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青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无生的鼻息,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不知为何,程青觉得全身一松。
“竟还活着,死了多好?我就不用再费尽心思对付你了。”程青的话有些凉薄,可手上动作却是将无生抱紧,抱在怀里,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将披风的帽子戴到她头上,只露出一张小脸。
这张脸已见了十一年,可程青其实还是喜欢见无生本来的模样,很快除去了她脸上的易容。这张脸,与初见时的她,甚为相似。
这些年,他很多次想起他们初遇的场景。人啊,在冰冷世界里待久了,一旦沾上一点温暖,便会变得贪婪,想要更多。
即使那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白色的披风沾上了很多黑色的泥土,有些赃。程青此时觉得那些黑色有些刺眼,一手抱着无生,一手拂去了黑色的泥土。
清晨,一抹阳光照耀在雪地里的两人。
程青感受到一阵暖意,天亮了,怀中之人身体依旧冰凉,寒毒还未褪去,不过无生呼吸渐渐顺畅平和,这一夜她熬过去了,约再过两个时辰便能醒过来了。
检查了下无生的身体,程青面若冰霜,她的身体已渐尽油尽灯枯,她绝熬不过下一次月圆之夜。
有善失败了,莲花静心决并没能救得了无生。
失败了,没有别的办法了,程青抱着无生的手不禁握紧。
“怎么办?到底是要让你活着还是杀了你,无生…”程青轻声呢喃,神情些许迷茫。
但怀中人陷入了昏迷,听不到他的话,给不了他答案。
今日雪停了,天气甚好,阳光温暖。
突然,附近有人声传来,是渡难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程青将怀中的人轻轻再放回坑里,随后离去。
“施主,这边。”渡难带着两人来到了悲怜壁下,三人行至有善墓前。
不过带三人看到有善墓旁边坑里的无生后傻眼了,无生一副死亡的模样,这什么情况。
“师叔?”渡难连忙蹲下身来查看无生的情况,好在,“还有气息,当是昏迷或者睡着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面色有些难看,冷声道:“古一。”
不过没人应答。
渡难也不知如何是好,师叔这是怎么了?
中年男人蹲下身来,把坑里的无生抱了起来。
“老爷,合德来吧。”中年男人身边跟着的随从连忙道。
“不用了。”中年男人拒绝。
随后中年男人便抱着无生朝寺里走去,渡难与合德跟上。
暗处躲着的程青并未阻止几人带走无生,因为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的容貌,他便知道他的身份了。
寺里,无生的禅房里,摆了好几个火炉,屋子里十分温暖。
无生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恶尽刀摆在一旁的桌子上。床边中年男人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喂给无生。
半碗药下肚,无生总算醒来。
“您怎么来了?”无生睁开眼,便看到了床边的中年男人,诧异地问道。
“路过,顺便来寺庙拜拜佛。”中年男人放下碗,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无生语气亦十分平淡。
“哼。”中年男人见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气从心来,起身便走。
“等等。”无生道。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
“寺里不留客,您请回吧。”无生冷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