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话出口,他自己差点闪了舌头。赵桓回过头,一脸诧异,朝华一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原来你在这。”他愣愣道。
临衍本不是巧舌善辩之人,这一句脱口而出本为脱困,谁知此一声似近又远的“婉婉”却将他自己给困了进去。
——婉婉是谁?为何竟不经思索地寻了这两个字?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朝华对其使了个眼色,临衍又回了个眼色。前一个眼色的意思是,让开,本座要为民除害。后一个眼色的意思是,别,手下留情。
赵桓看二人眉来眼去,心头火起,往二人中间一挡,道:“你是谁?——近卫何在?!”闻此一言,临衍这才想到原来自己方才上山时确实见了许多人。然乌泱泱一群人都堵在明山寺的门口,后山清冷,一片白华,是以自己方才图着省事,直取后山山路而上——却不想原来你的近卫看惯了你光天化日调戏姑娘之举,一一不忍直视,竟没有一人跟过来。
“……你怎么来了?”朝华问。
临衍一咳,向她摇了摇头,又对赵桓道:“……此乃我家……咳,妹妹。劳公子让一让。”
“妹妹”二字方一出口,朝华不喜,将手一抬,一抹寒光凝在她的指尖森森就要见血。她挑衅地朝临衍挑了挑眉,赵桓挡在她前面,不知背后杀机已至,冷笑一声,道:“妹妹?”
“……内人。”临衍瞥见她手中一簇寒光与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连忙改口。
朝华喜笑颜开,心满意足,一脸娇俏。临衍不忍直视,深吸一口气,朝赵桓一躬身,道:“内人贪玩,冲撞了公子,莫要见怪。”此一言一行,一板一眼,把赵桓都唬得一愣一愣。他平生自认风流,黄花姑娘玩过,人家的老婆抢过,却从未见过一人,将此绿帽戴得这般端正、怡然,一板一眼,无怨无悔。临衍也自心下唏嘘,他平生自认端正、克制,然而这为了救此登徒子一条狗命便莫名给自己认了个内人的事,他却也觉得甚是……唏嘘喟叹。
“过来。”他朝朝华招了招手。
朝华一溜烟藏到临衍身后,临衍又深深看了赵桓一眼,心道,不谢。他拉着朝华转身欲走,赵桓怒极,呵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此声音太大,眼看就要召来暗卫,临衍回过头,直盯着他,不卑不亢,不喜不怒,道:“朝中诸事纷乱,殿下慎言。”他一回头,一柄长刀已直指着他的脖子。
暗卫已到,刀刃尽霜,二人身侧旋即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临衍将朝华往自己身后一带,淡淡道:“殿下此何意?恕草民不解。”
此何意?赵桓也不知该当何意。见了个民女玩便玩了,然而若因此同天枢门结下梁子——还是因着调戏姑娘之事同天枢门结下个大梁子,实在血亏。然此绿帽之人淡然自若,不嗔不怒,这气定神闲的架势又令其如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赵桓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临衍单手握剑,目光如炬。
朝华左看右看,扯着临衍的衣袖道:“……方才这位盛家小哥哥约我中秋一聚,误会,都是误会。”这一句一个“盛家小哥哥”,一句一个“中秋一聚”,在场诸君,神色各异,好不精彩。此绿帽戴得太正了,有人想,此君甚是伟岸,甚是忍人所不能忍;庆王殿下当真好哄,又有人想,这才两句软话,眼看他就要消气,怎的堂堂一个王孙公子,竟这般没有排面?
倒是临衍,神色淡漠,表情不多,内心却是一紧——此一句“小哥哥”又是怎么个意思?
“既如此,那便……丹桂花开时,琼海山庄,静盼佳音。”赵桓张开扇子,赢得了几分薄面,甚是欢喜。临衍朝这位看着清贵亲和,实则一肚子色心与坏水的王孙公子行了个礼,扯着朝华且走且愤懑。此人才离开视线片刻就给自己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若由其自由生长,自生自灭……不,她断不会自生自灭,他想,她只会一言不合便灭了别人。
——然而刚才那句“小哥哥”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越走越急,朝华心下欢喜,回头看去,只见漫山白透,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今年的春天来得虽晚,好歹也还如约而至。
也正在约莫同一时刻,许砚之由前山往下慢慢挪的时候,也见了这漫山冷浸与暖香,也自颤栗而又兴奋。
——“天枢门侠骨大义,小公子跟去看看也好。”赵桓方才似笑非笑,这般说道。
——“许家平乱有功,该赏,该重赏。”他又道。
直绕了这一大圈,许砚之才明白过来,此庆王的醉翁之意既不在他许家,不在他许家的金凤凰,而在天枢门。他又重重磕了个头,一磕,心道,你若真想敲打天枢门那敲打便是了,敲打我来作甚?
待到日头落得差不多,众人又随庆王的车马浩浩荡荡朝山下行去,许砚之谨小慎微地跟在最后头,方才那身着玄甲的将士一回头,见许砚之一脸清白老实,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