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笑道:“这要天天吃惯了,吃上三二年就好了。”
紫鹃突然想起来试探一下这个贾宝玉对林黛玉是不是真心,便说道:“在这里吃惯了,明年家去,哪里有这闲钱吃这个。”
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
紫鹃道:“你林妹妹回苏州家去啊!”
宝玉笑道:“你又乱说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就了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扯谎。”
紫鹃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本来就是老太太心疼她年小,虽有叔伯,说完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媳妇。终不成林媳妇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她媳妇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玩的东西,有她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她。她也将你送她的打叠了在哪里呢。”
贾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一声不吭,心里面想着果然这段时间林黛玉待她已经不同以往,必定是要离开回家去了。回去之后家里的叔叔必定又会给她找人婚配,自己便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下去.......。
见晴雯找来跟宝玉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在这里。”
紫鹃感觉自己闯祸了,赶紧找个理由逃脱,于是笑对道:“她这里问姑娘的病症。我告诉了她半日,她只不信。你倒拉她去吧。”说着,自己赶紧便走回房去了。
晴雯见宝玉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她的手,一直到中。袭人见了这样子,慌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汗被风扑了。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一边口角口水也留下来,皆不知觉。给她个枕头,她便睡下,扶她起来,她便坐着,倒了茶来,她便喝茶。众人见她这样,一时忙起来,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先便差人出去请宝玉的奶妈李嬷嬷。
一时李嬷嬷来了,看了半日,问她几句话也无回答,用手向她脉门摸了摸,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这贾宝玉竟也不觉疼。李嬷嬷吓了一跳,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呀”的一声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
急的袭人忙拉她说:“你老人家瞧瞧,可怕不怕?且告诉我们去回老太太,太太去。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
李嬷嬷捶床捣枕说:“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
袭人等因为她年老,见多识广,所以请她来看,如今见她这样一说,都信以为实,认定宝玉不行了,也都哭起来。
晴雯便告诉袭人,刚才如此这样,袭人听了,便忙到潇湘馆来,见紫鹃正服侍黛玉吃药,也顾不得什么,便走上来质问紫鹃道:“你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些什么?你瞧她去,你回老太太去,我也不管了!”说着,便坐在椅上。
林黛玉见袭人满面急怒,又有泪痕,举止大变,心想恐怕出大事了,忙问怎么了。袭人见黛玉问道,定了一回,便哭了起来,说道:“不知紫鹃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已死了大半个了!连李妈妈都说不行了,哪里放声大哭。只怕这会子都死了!”
黛玉一听此言,吓了一跳,李妈妈乃是经过的老妪,说不中用了,可知必不中用。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哇的一声,将口中之药一概呛出,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的抬不起头来。紫鹃忙上来捶背。
林黛玉喘息半晌,心中转了很多想法,袭人在场少不得推紫鹃道:“你不用捶,你竟拿绳子来勒死我是正经!”心想,你能不能够不要坑我啊。
紫鹃哭道:“我并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玩话,她就认真了。”
袭人道:“你还不知道她,那傻子每每玩话认了真。”
黛玉问道:“你说了什么话,趁早儿去解说,说不定她就醒过来了。”
紫鹃听说,忙下了床,同袭人到了。
谁知老太太和王夫人等已都在哪里了。贾母一见了紫鹃,眼内出火,骂她道:“你这小蹄子,和她说了什么?”
紫鹃心理也是委屈,谁知道这个二货这么不经得吓,忙道:“并没说什么,不过说几句玩话。”
谁知宝玉见了紫鹃,方嗳呀了一声,哭出来了。众人一见,方都放下心来。贾母便拉住紫鹃,只当她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叫小厮拉下去打一顿。谁知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也不放,说:“要去连我也带了去。”
众人不解,细问起来,方知紫鹃说”要回苏州去”一句玩话引出来的。贾母流泪道:“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句玩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