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珥怕黑,但是朱珥不怕鬼。她小小年纪历经人情冷暖,早就明白心怀恶意的人比鬼还可怕一百倍的道理。
“姐姐,没事啦!风吹下来一截枯枝。”
朱宝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探头回看,果见地上隐隐绰绰躺着丈长的枯树枝。朱宝心里正松口气,就望进一双兴味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深处,有极深的惊讶,也有浅淡的笑意。
朱宝赧然,心里有些不爽快。这不是刚刚快要死掉的那个人么?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不感激涕零,还敢嘲笑恩人?
“咦,他醒了。”朱珥见朱宝半晌没动静,还以为她又看到什么吓人的玩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由惊喜地说。
东子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一双姐妹花。两个小姑娘打扮得像是年画上的玉女,粉雕玉琢玲珑可爱。他猜到朱珥两姐妹是那些仙人的后辈,毫无疑问,是她们救了他。可他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也和这些仙人们脱不了干系。他倒是逃出来了,却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的族人,还被仙人们关在大坝子里,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东子柔软下来的心又复冷硬。若是……若是他还有力气,他决不能容许这两个小姑娘安然离开这片墓地。好歹,也要拿她们,换回族人的安全。可惜了,真是可惜,他双腿已断,什么都做不了。
朱宝正被东子望得愈发羞恼,就见东子猛地闭上眼睛,完全无视两姐妹存在的模样。朱宝心想这乡野之人果然欠缺教养,她们好心救了他,他竟是连一声谢都懒得说。
“走吧。没看别人不稀罕我们救么?”朱宝拽着朱珥,“快点啦。”
“姐姐,我们索性帮人帮到底吧。就这么撒手不管,岂不是浪费了先前的那颗丹药?”
朱珥看懂东子最后一眼的含义。从前被欺负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满心悲凉伤感。朱珥心中油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天真无邪的眼睛望向朱宝。既然遇见了,她便不能不管。
“你不会是想把他搬回村子吧?总要先回去弄明白宣民哥为何打他,再请爹爹定夺如何处理。”
朱宝很不耐烦,这鬼地方待得越久,浑身上下愈是不舒服。不知道是她疑神疑鬼,还是这墓地真的不干净,她老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
朱珥默,这么大个子,靠着两个小姑娘怎么搬得动?可荒郊野岭,还是一片墓地,总不好让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就这么待着,万一附近有狼呢?
“姐姐,等我下,就一下,马上就好。”
朱珥松开朱宝的手,快步奔回去,将刚刚掉落的那根枯树枝拖到东子身旁,用手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很快,东子旁边便燃起了一个火堆,能驱寒,也能驱兽。
朱宝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心中的异样越来越清晰可怖。她甚至有一种身上爬过几百只不知名虫子的错觉,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阵又一阵地浮现。
朱珥开心地回到姐姐身边,见朱宝面色愈加不好,忙讨好地用头在朱宝手臂上蹭蹭,“走吧走吧,姐姐,我们回去啦。”
朱宝松了口气,好悬朱珥没有说出要独自留下照顾这个陌生人的话来。这鬼地方,她情愿从未来过。牵着妹妹朱珥的小手,朱宝拔腿就走。
墓地就像是没有边界,两个小姑娘牵着手走过一个又一个墓碑,足足走了一刻钟,竟走回了原地。东子依旧躺在地上,生死难辨。他身旁火堆的火势已经弱了,过不了多久,这墓地将彻底陷入黑暗。
朱珥于是又捡了些枯枝,将火堆拨旺了些。
“我们都自身难保了,你还管他作甚?”朱宝手心冰凉一片,额头却有大滴大滴的汗扑簌往下掉,“宣民哥讲过凡人间流传的鬼故事,这种情况,约莫叫鬼打墙。”
“还真有鬼打墙啊?”朱珥并不害怕,反而两眼放光,有些兴奋地看着墓地,“姐姐,我们居然遇上了鬼打墙耶。”
“你缺心眼啊?”朱宝对妹妹的胆大包天彻底无语,“我们出不去墓地,要被困死在这破地方了。”
“姐姐,你才是缺心眼啊!”朱珥对朱宝的智商掉线也是彻底无语,明明被赞为族中万年难遇的天才,偏偏一害怕起来,朱宝的智商就会不在状态。
“姐姐,你是堂堂筑基巅峰修士耶!”朱珥实在忍不得,对着朱宝翻了个白眼,“小小鬼打墙,你随便使个什么清心诀就破了啊。浩气清心,万鬼回避啊!”
朱宝苦心维持多年的保护者形象在今晚上消失殆尽,此时再被妹妹鄙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羞不窘。
一个清心诀下去,进入墓地以后缠绕着朱宝的阴冷感觉瞬间消失了。朱宝神清气爽,脑袋终于恢复正常运转,往前走的同时还知道驭着灵器飞在前方开路。
这一次,不过几个呼吸间,姐妹俩就走出了墓地范围。再往前,是一条林间小路,林中花树层叠,花香馥郁。
眼看着能回到爹娘身边,朱宝笑得眉眼弯弯,卖弄般让右手五个指头都绽放出美丽的灯火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