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再仔细看看,总觉得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觉得这男人老实巴交的,还能把饭做的那么好吃,现在看原来那么厉害。
不过也确实侧面说明了他是个老实人。这样好的功夫,若是真不愿意干活,在这边偏僻的地方完全可以横行霸道坐享其成,而他现在家徒四壁,却从来没想过一点歪主意,这样的人品确实很吸引人。
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来坏男人能让女人过好日子的说法,小宋偏不这么想,至少在他眼里,这样有能力却又有良心的男人,会让人十分安心。
“这样挺好,该厉害还是要厉害的,不然他们真当你好欺负,就一直欺负你了。”
“我这人不喜欢惹事,不过也不喜欢别人惹我。”
这话听着太有味道了,也太和小宋脾气了。
自那以后,小宋会常去那鱼池边洗衣服,有时候会在河边跟林宁遇见,总会说两句话。
村里头对于这种事情最为敏感,二人见面聊了几回,村里头的风言风语就穿的满天飞了。
最心急的,莫过于小宋的爹妈了。若是正常看上谁了,那都好说,可林宁这个来历不明又穷得叮当响的男人,谁家能放心?
那天,小宋跟爹妈吵的厉害了,一生气从家里跑出来,也不知怎么就跑到林宁家的家门口了。
林宁刚做晚饭,正打算出门到泔水,就瞧见小宋梨花带雨的站在门口,还以为被谁给欺负了,当即放下泔水跑到门口:“这是怎么了?”
“林宁!你娶不娶我!”
林宁一懵:“啥?”
“我问你娶不娶我?给我句话!”小宋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林宁,满是倔强。
她不是开玩笑,林宁听出来了。他表情也严肃了些想象道:“咱们出去走走吧。”
两个人出了屋,穿过小桥走在那边的水池边、水田地头。小宋以为林宁这是拒绝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这边因为林宁跟家里大吵了一家,可到头来仿佛是自己在唱独角戏。
四下无人,林宁头一次吐露心声道:
“你问我娶不娶你,说真的,我听高兴的。头一次见到你时候,我觉得你当我媳妇的人。”
“那你费什么话!”
“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怕我会连累你。”
“难不成是杀人犯?”
“不至于,却也差不多。”林宁一股脑将自己的过往说了一遍,等说完了,也舒了口气,“如你所见,说起来,我是个逃兵。不过我也问心无愧。因为最艰难的日子里我走过来了。”
自幼在村里长大的小宋,懂事的时候战争就接近尾声了,这边比较偏僻,受战争波及并不大,所以了解不多。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原来一个人的人生,可以这么精彩。
“你没有错。”保家卫国上战场是没错的,国家安定功成身退同样没错。
“所以你都知道了,不过答应我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吧。你问我娶不娶你。说句实话,我喜欢你。可我不敢。我身上人命太多了,我怕遭报应。”
小宋找了块石头坐下,林宁以为她听劝了,心里头也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旁的。
“我不太觉得打过仗的人都会受报应,相反的,能够上战场的人,更应该有孩子留下来。人多,兵多才不怕打仗。如果说打过仗就要有报应,那老天爷也太不是东西了。”
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话,林宁都是一愣。这么多年,好像还没人这么说过。
“你不怕我?”
“为什么怕你。”
“我杀了很多人。”
“那是战场上,外国人打进来,总要有人去打仗。这不能怪你。”
“那……”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小宋声音高了几度,“你到底娶不娶我!”
林宁脑袋里想过了无数的话,他想说自己配不上她,又想说自己家穷得叮当响,可跟面对小宋带着几分厉害的目光,什么话都咽下去了。
“娶。”
几十年后,爷爷到了家,打开大门走进院子。二层下楼,几个温室,早已不是当年的破败小院。回过头看看那铁大门,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俏丽的姑娘站在木门外:
“你娶不娶我!”
“娶。”
【很久以后】
葬礼,末世后最为风光的一场葬礼。108岁高龄老者驾鹤归去,是难得的喜丧。
高寿归去,是喜事,要按照喜事来办。
笑笑跟元清回来,带着还懵懂的小娃娃,操持着里里外外的事情,林谦跟何阳轩,还在忙着接待前来吊念的故人儿孙。
那些非富即贵的人,有的是过来走个过场,有的是实实在在的吊念,不论怎样,都出奇的热闹。
爷爷这辈子,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