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师父山河放在地上,接着盘坐在地为三人超渡,送他们最后一程。
待一切尘埃落定,德卿背着陈山河爬出几近填平的裂谷。
才刚下山足履平地,中央山体又再次坍方,将他们刚才爬出的那一道裂缝彻底掩埋。
再过几年,草木横生枝叶覆盖,后人经过此地时,大概也看不出那曾经有过一道裂谷。
山脚下鸦雀无声虫蛙不语,被泥流覆盖的大地,寂静的吓人。
透过明亮的月光,德卿环顾周遭,见阿旺等村民的魂魄还在附近徘徊不去,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死,不由得悲从中来,有种伯仁因我而死的悲恸。
他们是如此的相信我们,一定能拯救大家;他们是那么的想帮忙,想与我们并肩作战,不愿弃我们而去可是我们却辜负了他们接着,他看见一位倒在不远处深沟旁的女人。
是忘忧!
他顿时感到心脏漏掉了一拍,连忙冲过去查看。
幸好忘忧还有鼻息,德卿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身上几处挫伤应无大碍,但是额上有块渗血的大肿包,似乎是被落石击中所致。
在他的呼唤下,忘忧如羽般的长睫毛颤抖了几下,随之睁开那对美眸,德卿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可以放下。
德卿!忘忧见德卿没事,心里很是激动,但是她随即又想到杜鹃,马上惊坐起身:杜鹃!她人呢?
她很快就注意到眼前的深沟,顾不得脚伤,慌乱地手足并用爬到沟旁,一看到倒在沟底的杜鹃,便奋力跳下深沟。
德卿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得傻愣在地,回过神也连忙跟上去。
忘忧见杜鹃脸色惨白,又不像有在呼吸吐纳,立即慌了手脚摇晃杜鹃,频频叫唤她。
奈何她娇小的身躯已然发冷僵硬,又岂是忘忧的眼泪能唤回来的。
她想起刚才昏倒前亲眼见自己的好姐妹为救自己摔落深沟的那一幕,登时抱着杜鹃的尸身怆然痛哭。
杜鹃的幽魂就站在忘忧身边,想安慰她,手却一直穿过她的肩膀。
忘忧看不到,而蹲在沟旁的德卿看到了,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跟着难受痛苦,心想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都是因为自己来不能及时阻止地牛翻身的缘故。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安好?
德卿随即启千里眼观之。
此番动静波及的范围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要更广,方圆十几里皆满地死殍,无数人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更可悲的是,德卿不知道这些人是因地牛翻身而死,还是因如来落掌而逝。
他顿时感到晴天霹雳心神猝然崩溃:要不是我那晚动了儿女私情,不愿拿回矛,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都是我的错他悔恨万分地拔下一根头发,要不是我,杜鹃不会死又拔了三根,师叔们不会死接着拔下一整撮,阿旺他们不会死他痛彻心扉泪流满面地一把一把拔下头发:数千人,皆因我而死
德卿你在做什么?沟底的忘忧想阻止他,却无法独自上去地面。
快住手!
都是我的错!德卿痛哭失声道。
当拔光所有头发的那一刻,失魂落魄的他,已下定决心。
我罪业深重,此生都难以消弥他喃喃发愿道,从此我不再姓叶我愿抛弃我的姓我的情,只求能渡千人至彼岸
他阖上双眼,专心致志地念起《地藏经》。
经此一转念,他的功力登时一跃而升,周身佛光乍现,颂念之音如暮鼓晨钟,远播四方,这片辽阔的灾厄之地上,成千上百的亡魂剎那间立地成佛。
杜鹃那抹渐渐淡化的倩影,在彻底消失之前,对德卿回眸一笑,那笑容温柔的凄美,令他为之动容。
直到这片土地上不再有一缕冤魂游荡,德卿才止住声。
当满面泪痕的忘忧与德卿四目相交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德卿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炙热,而是无止尽的忧伤与悲悯。
忘忧胸口一紧,感到十分不安,便以询问的口气唤道:德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她想这么问,但是话到嘴边,却只说得出开头:我们
满头是血的德卿闻言,默默地凝视忘忧片刻,接着紧闭双眼,不发一语。
如今的他,视人皆可直抵魂识,只消看一眼,便知其前后一甲子因果。
许久,德卿再次睁开双眼时,忘忧只看见一片平静澄澈,如无风的深潭。
他还没开口,忘忧就明白了。
他不会跟她走了。
果然,德卿低下头,双手合十说:从今往后,我将日夜为你诵经祈福,祈求佛祖能保佑你你丈夫和孩子能一生平安。
他的语调很温柔,却字字扎进忘忧的心里。
你说什么?忘忧颤抖着说。
德卿指向忘